「嗯,再见。」
他扬起唇角,「姐姐再见。」
他轻轻地把门关上。
院子里的蔷薇花开始凋谢,周奶奶帮着佣人扫地上干枯的花瓣。
大门外,牵着小孩儿的老人经过大门,说道:「扫地呢。」
周奶奶应了声,抓了一把糖给老人牵着的小孩,「琪琪,来,吃糖。」
琪琪开心伸出胖胖的爪子,「谢谢周奶奶!」
「哎,真乖。」周奶奶摸摸她脑门。
老人牵着小孩离开,周奶奶恋恋不舍地目送小孩,心情瞬间失落下去。
她沉沉嘆气。
什么时候她身边也能有个像琪琪那么可爱的小重孙。
她想起许盈肚子里那个没出世的孩子。
愧疚与惋惜霎时胀满心口,她重重扶额。
若是当时阿衍不那么绝情,不把孩子打掉,再过半年,她也能有小重孙了。
她盼了这么多年的小重孙啊。周奶奶心里越发难受。
此时不禁对已经去世十多年的沈蔓绿有些埋怨。
如果不是她,阿衍不会到现在都不愿意结婚,如果不是她,阿衍就不会打掉那个孩子。
唉。
越想心里怨气越重。她捂住胸口。
佣人连忙扶她,「老太太,您没事吧?」
周奶奶抚着胸脯,「没事。」然后又问:「几点了?」
佣人回答了之后,周奶奶说:「阿衍该回来了,我得给他做饭去。」
最近这段时间周奶奶让他在这里休息,他虽然没去临川,但仍然会出去处理一些工作,只是不再像之前那么忙碌。
入夜,周奶奶端着蜂蜜水进周衍房间。
周衍靠着床头,膝盖上放着电脑。
「还在工作?该睡了。」周奶奶把蜂蜜水放到他面前。
周衍合上电脑,拿起蜂蜜水喝了一口。
周奶奶注意到他窗边花瓶里枯萎的白蔷薇,说:「哎呀,花都枯了。」
她忙去捧了一束新鲜的红蔷薇,「白蔷薇暂时没新鲜的了,先插红蔷薇。」
换掉枯萎的白蔷薇,她叮嘱了周衍几句,关门离去。
花瓶里的蔷薇花浸着窗外的月色,炽烈的花瓣间燃烧着点点清辉。
周衍凝望被夜风吹得微晃的蔷薇花。
脑海里闪过在车厢里舖展开来的蔷薇花,浓郁而炽烈。
「那个时候的我,你为什么会喜欢。」
「没有原因,就在我不知道的某个瞬间,我喜欢你了。」
失神良久,周衍打开抽屉,拿出皱皱巴巴的白纸。
白纸上有一滴墨水印,是垃圾桶里的墨水。墨水印刚好将文字末尾的笑脸晕染成模糊一片。
那个时候的他,不被所有人喜欢,也得不到别人的喜欢。
即便是他误认为是沈蔓绿给予他的那份善意,在他心里也只是因为善良而可怜他,这份善意不独属于他,可以给任何一个可怜的人。
不是因为他本身,而给予他帮助,只是因为他可怜,所以才把善意施舍给他。
纵然如此,他也对这份施舍给他的善意视若珍宝。那是他从未得到过的善意。
然而如今他却得知,那份善意并不是因为他可怜而施舍给他的。
而是因为他本身。
有人喜欢那个被所有人厌恶的他,所以才会给予他善意。
有一个人,喜欢那时候不堪的他。在他渴望被接受,却被所有人的冷暴力的时候。
知道许盈是当年帮助他的人之后,他对她毁掉沈蔓绿遗物的恨已经粉碎了一大半,而如今这沉重珍贵的喜欢与善意彻底将他心底残余的恨碾压成粉末。
从这一刻开始,周衍明白,他再也恨不了许盈。
周衍缓慢垂下眼帘。
大半夜,秘书被一通电话吵醒。
「周……周总?」睡得模模糊糊的秘书忙不迭起身。这大半夜的,周总给他打电话做什么,难不成是自己工作出纰漏了?
「帮我找一样东西。」周衍语气很平。
「周总您说。」
听到周衍说的东西,秘书下巴一抬,「呃?」
「儘快找到。」
「好的,周总。」秘书应道。
通话结束。秘书抓住后脑勺,大半夜把他吵醒,就要那玩意儿?
第二日早晨,许盈接到通知,上面给她安排了一个助理,今天就入职。
许盈没等到助理的资料。只是被通知要来一个助理。
她正疑惑着,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她头也没抬。
门边响动几下,接着便是少年清亮的声音,「姐姐!」
许盈错愕,「你又——」
「对我又来了。」路一阳笑容灿烂。
「又来找你爸?」
「不是,」路一阳走近,他亮出脖子上戴着的工作牌,「我来报到的。」
工作牌职位栏上的「助理」两字让许盈有几秒钟的怔愣,随即反应过来,「新来的助理就是你?」
「是我。」
许盈消化了一下他的话,「你怎么到这里当助理来了?」
「我昨天找我爸就是让他给我安排一个职位,我想在公司学做事,磨练磨练。」
「可是你才高中毕业,年纪还这么小。」
「不小了,早点学点东西,好帮帮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