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姿容,可动天下。只可惜陛下没能亲临,我这笨嘴拙舌的,可讲不出郡主光艷之万一。」婉儿笑着道。
「上官婕妤谬讚。」裹儿微微欠身行礼。
今日裹儿对李重俊的态度实在令我惊异,无论是真心还是假装,大抵都是因为重润和仙蕙的死让她在一夜之间长大,终于明白了讨好父亲有多重要。
阿姊轻唤,裹儿轻巧地坐在她身旁,依旧像从前一样依偎在她的身上,娇滴滴地叫着「阿娘」。
「都十九岁了,怎么还像个八九岁的小娘子。」阿姊宠溺地嗔道。
听到此话,我猛然想起,向对席望去时也果然看到了李守礼的身影,忙问道:「阿姊,金城县主呢?」
「她年纪小,不到酉时就困得睁不开眼,我就叫乳母看着她睡去了」,阿姊随口答道,「说起奴奴,有件事倒忘了告诉你,我已命人将吴郡陆氏的小娘子接进东宫,算作奴奴的伴读。」
「是从前那位陆娘子的……」
「是她的女侄,今年七岁了。长奴奴两岁,小重茂一岁,他们这个年纪在一处,倒也快活些。」阿姊笑道。
我只见过李重茂几次,但也看得出来,阿姊待他比同为庶出的李重福和李重俊要好许多,听闻他的生母还在房州的宅院中,衣食无忧。
若论一个郡王的生母,此种境地的确不公。可比起唐氏和隽娘,她不知又幸运了多少。
「对了,团儿」,阿姊又满含笑意地看着我,「太子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我疑惑地看着阿姊,只见她轻轻抬手,身边的宫婢便吩咐下去,不多时便走来了一个内侍。
通身雪白的小猞猁,几乎和凝雨一模一样的小猞猁,在内侍的怀中微微挣扎,圆圆的眼睛眨来眨去,晶晶闪光。
一阵酸疼从心口涌出,邙山的画面从记忆深处一路逃出,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
「阿姊,我不想要它。」
「许多人和物未必能如往昔,但总是聊胜于无啊」,阿姊笑着宽慰我道,「况且这是太子的一番心意,难道你要驳了不成?」
是啊,他是太子李显,不是英王李显。
「那就……」我的声音似乎很远,「谢过殿下了。」
阿姊俯身过来,贴在我的身旁低声道:「相王府的事,你还是多加留意些。纵然相王提防着你,可总不至于一无所知,我们韦家也不过是你我二人了。」
我不禁哑然失笑,通体雪白的猞猁极难寻到,这番心思终究是有所图谋的。
「袁恕己的事,我不是告诉阿姊了么?」我心不在焉地说着。
「袁恕己是相王府司马,这还需要你来告诉我他是相王的人吗?」阿姊轻嗔道,将手置于我的小臂上。
轻微的触碰混合着旁边小猞猁的骚动,将我搅得坐立难安,我不知怎地就抽回了手臂,对阿姊匆匆说了一句,「我去更衣」,便落荒而逃。
一路狂奔,直到东宫的马场才终于停下脚步,我撑着身子,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这一处开阔视野中的空气。
「孺人!」我听见阿鸾的声音越来越近,转头看去,她竟抱着那隻小猞猁。
「孺人可要抱着它?」
「不要!你来抱着就好。」
无数回忆,关于邙山的回忆、关于凝雨的回忆、关于从敏的回忆,又一次排山倒海地劈来。
我没有想过要忘却,我只是在毫无准备的时候,承受不了那样鲜活的记忆。
有这样一个雪白的小猞猁在身边,我也许回永远锁在过去的梦魇中。
「孺人,这里风大,我们还是回去吧。」阿鸾轻声说道。
一刻、两刻……深秋的冷意渐渐袭满全身,马场旁传来轻微的粪味,等了许久,我淡淡回她:「好。」
返回宴席的路上,我刻意挑了一条林木葱茏的小路,只想将自己埋在一片安静中更久一些。
可是天不遂人愿,偏偏隔着几步就听见一男一女的声音,想来也是离席而来。
「他算什么?一个奴婢生的儿子,你好歹也是梁王的嫡长子,唤他阿兄,不觉得丢面子吗?」
小娘子的声音娇娜又凌厉,我听出了是李裹儿。
「可你刚才……我还以为你在向他示好。」武崇训在旁说道。
「示好?呵,不过是他今日婚宴,做个样子给阿耶看罢了,他也配让我去示好?」
声音不大不小,竟也毫不避讳,果然如我所料,她只是想要讨好父亲,完全没把庶出的兄长放在眼里。
我此刻实在无心顾及,抬手向阿鸾示意,转身想要离开。
还未踏出半步,就见李隆基站在我的身后,他抬起食指置于唇上,一半的脸庞藏在阴影中,悲喜难测,漆黑的瞳仁格外灼亮。
也不知他在这里待了多久,究竟是在我之前还是之后。
我轻轻点头,与他并肩远离了此处。
「三郎」,直到走到空旷的廊间,我压抑着心口的重重忧虑,才开口道,「刚才安乐郡主的话……」
「那是东宫的家事,与我无关,也与父亲无关。」他利落地打断我的话。
我本想言谢,却恍然觉得自己和东宫各行其是,早就没有什么立场了。
阿鸾依旧抱着雪白的猞猁,和眼前李隆基幽深的黑瞳相映成趣。
我突然有了主意。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