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东宫的宫人住所,或是留宿于此的乐工禁卫,要么就是……
「仙蕙,你为何要问这个?」
柔婉明媚的仙蕙低下头,微微皱起眉心道:「我听到那个院落有婴孩的啼哭声,觉得好生可怜,可是阿娘不许我问。」
婴孩的啼哭声……我有些惊心,想了想便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笑着回道:「那个婴孩可能要唤你阿姑的,仙蕙,你暂且先听你阿娘的,若之后寻得机会,我一定让你见到这个孩子,好么?」
十六岁的仙蕙款款一笑,对我轻巧地行了一礼,「多谢阿姨。」
我依仙蕙所说找到了那个院落,冬日里人影疏薄,门庭冷落。
推门而入,一个正打着瞌睡的内侍被惊醒,盯着我,目光里充满疑惑,我笑着解释我是陛下身边的女官,他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去。
一个身影从远处焦急又磕绊地走来,眉眼清明,恍惚间将我的思绪拽回了十八年前。
我从未见过李守礼,也没有在近处打量过李贤。李守礼长得的确不像张敬文,婉儿说他们父子相像,那李贤也该是这个模样吧。
「你就是陛下身边的女官?」他走近了看清楚我的脸,难掩失望。
我知道他在期待什么,没有接话,只说了一句,「听闻雍王有了孩子,不知能否亲近一番?」
李守礼只是自嘲一笑,失魂落魄道:「御前女官,岂敢怠慢?」
李守礼的双膝因多年杖刑而行动不便,我跟着他缓缓穿过狭小的院落,转眼便到了内室,一个婴孩正在仆妇的怀中熟睡,看装扮像是个女儿,粉装玉琢,分外可爱。
「还不满周岁就已这样可人,日后花容月貌也是可以想见的」,我看着她粉嫩的小脸,满心欢喜地说,「对了,可有名字?」
「小名唤作奴奴,这大名自然是要等陛下来赐的。」李守礼在旁不温不火地回道。
「我会禀明陛下,雍王放心,如今东宫易主、相王出宫,一切都明朗了。奴奴日后长成,封为县主也是理所当然的。」
「多谢娘子。」他仍是温吞地回答。
我知道他心有戒备,特意走近了在他耳边道:「婉儿同我是至交,你阿娘张娘子也与我颇有缘分,雍王请放心,我会借弄瓦之喜向陛下提议,允你全家出宫的。」
李守礼听到婉儿的名字,身子一震,瞳仁急遽收缩,转瞬过去便低头一笑,问道:「上官婕妤……一切安好?」
「罢了」,他又摆摆手,摇摇头自嘲着,「她自然懂得如何安好。」
「雍王的关怀,我会转达给婉儿的。」我心中不忍,一边迈着步子走出内室,一边安慰他。
「我阿娘」,李守礼的声音突然变得响亮,「姓房,不姓张。」
我不由得停下步子,转身回头看他,「房氏抚育你长大,你爱她敬她是应该的,可张娘子也在掖庭日日担忧你,你又为何如此说?」
「从她决意抛弃我们父子的那一日起,她就再也不是我的母亲了。」李守礼淡淡地说,眼中只有冷漠。
我的心中升腾起一阵恶寒,生气地扔下一句,「你阿耶与张娘子两情相悦、海誓山盟,不过数年便独宠赵道生,这难道就不是抛弃么?」
转身快步离去,心中却悲凉至极。原来张敬文那些被我和婉儿感喟钦佩的举动,在她的儿子看来,却只是辜负和自私。
上元夜宴,王公贵戚悉数入宫,不过任谁都清楚,这场宴会的主角,是刚刚迁居东宫的李显。
隔着数张席位,我与李旦的目光不期而遇,浅浅一笑,立刻转身回来,继续手边的动作。
离开东宫,他的眼神中没有想像里得到自由的快慰,那一瞬间的对视,让我觉得他背负的东西更多,也更重。
东宫诸人依次上前为陛下祝祷,李重润英朗冷峻,仙蕙和裹儿姊妹穿上郡主的衣裙,更是光彩夺目,不让分毫。
只是太子李显面对陛下的战战兢兢,席间有目共睹。
太子李显之后,李家的相王、太平公主,武家的嗣魏王、梁王皆悉数上前。
陛下自然很高兴,眼下她最需要的便是东宫太子的顺从、武李两家的亲善。
酒过数旬,陛下眉开眼笑地唤来仙蕙和裹儿,一面摇头讚嘆一面笑道:「三郎和太子妃本就国色天香,难怪这一对姊妹花如此美貌,真叫人移不开眼睛。」
「两位郡主仙姿玉色,想来也是随了陛下。」六郎张昌宗依偎在陛下身旁,撒娇道。
陛下乐得眯起双眼,伸手指了指张昌宗的额头嗔道:「就数你嘴甜。」
「昌宗可不是嘴甜,陛下不信便问问席间诸人,两位郡主是不是同陛下一模一样?只不过郡主年岁尚小,还不及陛下这样的风姿气韵呢!」
众人自然点头称是,唯独李显起身诚惶诚恐道:「小女愚钝,怎配与陛下比肩?」
陛下不过一笑置之,抬手叫他坐下,李显身边的阿姊斜斜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只嘴角还衔着一丝薄笑。
「三郎的子女大多都已成年,从前我私心里想把方城县主许给重润,武家的嫡出女儿,也就她一个年龄相当,谁知阿月偏偏来求我,说定要为薛崇简求娶县主,我一心软也就答应了。」
听陛下如此说,我自然就明白了为何将仙蕙和裹儿专门唤至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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