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笑意愈加浓烈,向前一步,附在他耳边,轻声问道:「魏王有多重?两个人可抬得动?」
随着他的疑惑不解现于全脸,我漫不经心地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一卷弓弦。
「你……」他的瞳仁忽然放大,半张着嘴大口喘息。
我从他的身边飘然离开,一步一步绕到棺椁后面,踏着支起的木阶,向下俯视着武承嗣的尸体。
我见过洛阳城中的百姓分尸来俊臣和李昭德,我不会害怕这个。
死去的武承嗣虽被整理仪容,却难掩蜡黄沧桑,凹陷的脸颊紧紧贴着骨骼,再也没有半分从前得意洋洋的样子。
我轻笑一声,隔着武承嗣的尸体对武延基说道:「我替你扶着,快些过来。」
身着斩衰的武延基比往日更显清冷稳俊,看着我的目光不再犹豫猜疑,而是含着无尽的震盪和渴望。
「你再拖拖拉拉,陛下身边的宫婢就该起疑了。」我故意刺激他。
他的脸颊轻鼓了一剎,在咬紧牙关之后,快步向我走来。
我喘着粗气,从棺木中费力托起武承嗣的身子,武延基上前搭手,却在碰到武承嗣尸体的一剎那突然抽了回去。
我眼含怒意瞪着他,微微眯起,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抬起的双手在空中紧紧握拳,拇指的指尖隐隐发白。
见他如此,我直接撒了手,被拉扯出来几寸的武承嗣又跌落回棺内,脑袋卡在夹角,很是局促。
「韦娘子」,武延基的喘息逐渐平稳,看着我低声说道,「我可以了。」
嘴角不可抑制地向上扬起,我再次伸手,在武延基的相助下,终于将武承嗣的半个身子拖出了棺外。
武延基靠在我的身侧,将弓弦绕在武承嗣的颈上,他的双手抖得实在厉害,呼吸声又一次变得浓重而不安。
我将左手从武承嗣的后背下面狠狠抽了出来,用力握住了他 颤栗不已的右手。
沉默的一弹指顷,他突然翻转手心,紧紧回握住了我的手。
对视一眼,面容清冽的他对我释然一笑,而后猛地撤回右手,勒住了武承嗣了无生机的脖颈。
他仍然在发抖,嘴巴抿得密不透风,脸上爆出了几条青筋,这一个动作,似乎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泪水从眼角溢出,淌过他冷白的脸庞,流过他起伏的嘴角,滑向他干净的下颌,最终落于粗糙的丧服上。
他终于跌坐下来,双手撒开了弓弦的两端,整个人仿佛再也没有力气。
我知道他付出了多么大的决心和勇气,感喟和怜惜绕在心尖,我慢慢抽回双手,自然而然地将他搂在怀中。
武延基的身子一僵,头枕在我的膝上,一动未动地任由我抱着。
半晌过去,随着我轻轻的拍打,他的身体终于放鬆下来,伸手环住了我的腰。
一室沉静,武延基就这样依偎在我的怀里。武承嗣的尸体倒在我们脚边,没有人理会。
「延基」,我知道不能耽误太久,只能狠心说道,「你该起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不再躲闪,直勾勾地盯着我,突然微微一笑,清冷的脸上终于升起一片温热。
须臾之后,他起身站着,我却仍稳稳地跪坐,慢慢伸手,将武承嗣身上的衣袍掀开,露出他裹着双腿的裈袴。
行云流水的动作,不过一个抬手,抽绳便被轻轻解开,我心中毫无波澜,接着便要扒下裈袴。
「韦团儿,你干什么?」
手腕再一次被紧紧扣住,武延基蹲下身来,不敢相信地看向我。
「武延基,撒手,你别想管我的事。」我轻瞥他一眼,冷冷地说。
僵持没有太久,武延基的手指隐约颤抖,终于还是屈服地挪开了。
随着裈袴被我扯开,一个软塌塌的、蜷缩着的深色东西在眼前出现,眇小而丑陋。
没有犹豫,没有惧怕,我极干脆地抽出腰间的突厥短刀,向它狠狠地挥去。
「你!」
「给你阿耶穿好衣服,我们再把他抬进去,别叫人看出端倪。」没有理会他眼里挥之不去的震惊,我淡淡地说。
「原来你和他,不是各取所需吗?」武延基追问道。
我抬头看向他,笑着嘆气,「身为女子,在没能成为陛下那样之前,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地各取所需。动手吧。」
武延基安静地看了我好一会儿,因落泪而微红的双眼透出无际的不忍,点点头道:「动手吧。」
一切整理妥当过后,我和武延基并排走着,只是从棺材到门口,却走得缓慢而绵长。
终于是我打破了长久的静默,我转身直视着他,发自内心地微笑着,「告辞了。」
转身踏出半步,刚搭在门扇上的手却被身后的人按住,没有用力,却很有重量。
「是……什么时候?」
我没有回头,平静地回道:「第一次,我十七岁。第二次,我二十七岁。」
回宫的路上熙熙攘攘,人群涌动,我将武承嗣的一部分随手扔在地上。
「娘子落下了什么。」宫婢在旁好心提醒着。
「没什么,一个脏东西罢了。」
第八十一章 復位
圣历元年九月,随着刘思礼谋反案的牵连之火愈烧愈旺,皇嗣李旦的第三封《请辞皇嗣表》送到了瑶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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