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陛下还是要想方设法让武李两家结亲,放过了花婉,又轮到了阿姊的女儿仙蒲。
第七十六章 分路
我的脑海中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武家虽未见得会有覆巢破卵之灾,可这些小娘子的半生幸福,如何能拿来冒险?
「陛下」,我的身子微微前倾,向陛下假装玩笑道,「我昨日去见阿姊,看到仙蒲还打趣她,回到洛阳只怕要嫁人了。陛下猜仙蒲说什么?」
陛下愣了一瞬,倒觉得颇有意思,「说了什么?」
「仙蒲说她已近桃李年华,郎君中该没有年纪相仿的了,若是嫁一个小她许多的,这日子也没意思」,我掬起一脸微笑,向她半是撒娇半是央求道,「陛下,女子一生所系,不过是嫁得如意郎君。既然仙蒲喜欢年岁相配的,陛下可否成人之美,在世家子弟中为她寻一个年及弱冠、尚未婚配的郎君?」
两道锐利而幽深的目光好似穿过了我的身躯,他静静地盯着我许久,探究的意味我看得清楚。
「依你的意思,武延基倒娶不得李家的女儿了?」陛下收起几分笑意,挑眉问我。
「当然不……」
「阿娘说……」
同时而起的焦急答覆响在一处,我们又都同时住了嘴,只能心怀忐忑地等待陛下言语。
「团儿,你先说吧。」
「回陛下,南阳王人品贵重、丰神俊逸,多少小娘子魂牵梦萦」,我又忙笑着回说,「李家的待嫁之女并不算少,昨日我见仙蕙和裹儿,容貌极美,性子活泼,等过了及笈之年,岂不是和南阳王更为相配?」
缓兵之计,也只能如此说了。
陛下听我说完,表情终于鬆弛下来,又对他轻笑着问道:「四郎,你的意思呢?」
「十三娘替我都说完了」,他温和而笑,扫过我的脸颊,言辞恳切地说,「儿子原本也想等花妆长大些,若能嫁与南阳王,是再好不过的了。只是姊妹长幼有序,若阿娘偏疼姊姊,花妆也不能夺了仙蕙裹儿的亲事。」
「花妆年岁未足,还不到议婚的时候。李仙蒲和李重福的婚事,待我好好思量」,陛下缓缓道,「仙蒲毕竟是嫡长女,出嫁前我封她为县主,也不算委屈了她。」
「团儿替庐陵王妃谢陛下恩泽。」我忙低下身子,心中却难以平静。
陛下言及了两桩婚事,却只说要给仙蒲县主之位,丝毫不提李重福以什么身份成婚。
皇族之中,向来是女子的爵位可高可低,随皇帝心意而定,可男子的爵位很少逾制。
陛下引而不发,无非是庐陵王的身份暧昧不明,其子李重福也就稀里糊涂地娶妻了。
我抬起头,深深地看向他,却见他两汪清澈见底的潭水,泛着冷冽的光。
「陛下,五郎求见。」文慧盈盈而来,打断了沉在惊疑中的我。
「阿娘若没有别的吩咐,那儿子便退下了。」他轻轻起身,眼神扫过我,不着痕迹地轻眨过去,向陛下告辞。
陛下微微颔首,我知道机会难得,忙倾身轻唤:「陛下,团儿想……」
「去吧,几年未见,也有好些话要说,文慧留在这里便是。」
他的身影清瘦而颀长,后退几步便转身而去,步子极快。一步一趋,我紧跟在他的身后,却觉得离他竟这样远。
「我有话要问你。」等到彻底离开瑶光殿,我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冲他喊道。
「我没有话要同你说。」
怒意和不解将我包裹,我疾步跑到他的身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他却立刻转向一边,不再看我。
「到底是为什么?你忘了曾与我有言在先,不再欺瞒?」
一声悠长的嘆息,他仍偏着头,声音里满是颤抖,「我就是不愿欺骗你,才不想与你说话的。」
虽然没有明言,可这一句话,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不愿让出东宫,是吗?」我咬着下唇追问道。
「有些事,你知道了只会左右为难」,他终于肯好好看我,眼神里全是不忍和不舍,双手轻轻拢在我的肩上,压着声音说道,「团儿,如今已不是李武之争,你能断绝后路的时候了。离我、离东宫远一些,你是韦氏女,是三兄妻妹,无论如何都能保全自己的。」
我顾不上他对我日后思虑周详的安顿,只听出了话语中李显一家的危险,挡住他想要离开的身子,紧紧攥着,「你要做什么?你要对我阿姊一家做什么?」
「他们也是我的亲人,我不会做屠戮手足之事。」
「那我呢?你连问都不问我,就认定我会站在另一边,是吗?」
不知为何,我明明知道他的意思、理解他为我做的打算,可说出口的,还是不假思索的怨愤和质问。
些许提高的声音,引得不远处的内侍回头张望一眼。
他只是面含震惊地看向我,似乎很不明白我为何要这样指责他。沉默许久,他深嘆了一口气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去东宫吧。」
我本要点头说好,脑中却突然蹦出李隆基充满恨意的双眼,拉着他的小臂道:「去我房里吧。」
一路往回折返,我走在他的前面,看不清他的表情,从载初年间的那一次剖白过后,我第一次感受到两人之间已经消失的猜忌和隔膜,又重新瀰漫在周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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