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一战持续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傍晚才结束,孟怀宸在士兵的护送下进城便看到沿途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不止有金兵的,还有无数自己人的鲜血,暗红色的血液似乎也映红了天。
孟怀宸骑在高头大马上,眉头紧锁,钱义有些担忧,便小声道:「世子,走快些吧!」
孟怀宸没有言语,此时他的心情很是复杂,明明打了胜仗应该高兴的,可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娘亲说的「可怜白骨攒孤冢,尽为将军觅战功」是何含义。认真说来,他现在可不就是将这些青壮们送上了死路,而为得不过是他一统天下的心愿。
孟怀宸一时间有些钻进了牛角尖。
李文茵已经先行进城,正站在锦州知府衙门前等着孟怀宸前来,远远的瞧见人过来了,她的脸上不由露出笑意,等人走近了她便笑着叫了声「宸哥哥」。
李文茵的声音将孟怀宸的思绪重新拉回,他立即下马上前抱住娇妻,一个多月未见,着实想念。
「啊~」李文茵轻呼出声。
孟怀宸赶紧将人鬆开,这才注意到她右手臂上有一道伤口,似乎是流箭擦过留下的伤,他立即紧张的问道:「怎么会受伤?还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李文茵其实自己都没注意到,不然她肯定换了衣服再来接他了,她不在意的摇头,「没有,要不是刚刚你碰到我都不知道呢!」
孟怀宸内疚的道:「是我不好!」又赶紧叫钱义去找军医来。
李文茵赶紧把人拦下,笑道:「不过一点小伤,哪里需要劳烦到军医?受伤的将士们不少,还是不要给军医添麻烦了,回头上点药包扎一下就好。」见他面色不好,还以为是担心自己,「好了,宸哥哥,我真没事儿,我们先进去吧,之前的知府被芸姨砍了,你还得赶紧给父王写信,让他派人来接手。」
孟怀宸心不在焉地点头,「等下我就写。」
李文茵终于察觉出不对了,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孟怀宸并不想让妻子知道他内心的恐惧。「先去给你上药包扎。」
李文茵皱眉,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进了府衙。
李文茵的伤实在不足挂齿,孟怀宸亲自替她包扎过后便让她回房休息,「我去看看将士们的情况,我把钱义留下,你有事就叫他来找我。」
李文茵点头,等人走后便叫来钱义问道:「世子爷怎么了?」
钱义皱眉想了半天,还是想不通主子究竟为何突然这样,便将这两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的说给了李文茵听。「世子妃,爷似乎是在进城时看到满地的尸首突然这样的。」
李文茵闻言有些明白了,便将钱义退下了,静梵进来见世子妃坐在凳子上发呆忙问道:「世子妃,您怎么了?可是伤口疼?都怪属下保护不力,竟害得世子妃受伤了!」
李文茵回神,摆了摆手道:「不关你的事,战场上哪有不受伤的,我不过是点小伤。」想了想又问道:「这府衙后院可有厨房?」
静梵一愣,点头,「有,虽然之前的那位知府并不住在后院,但其手下的师爷住在这里,那师爷有大一家子呢!」
「你去看过了?」李文茵问道:「那可有菜肉什么的?」
静梵总算听明白了,「世子妃是想下厨?厨房里除了一些调味料其他什么都没了,米麵我们自己就有,至于蔬菜和肉属下可以派人出去找百姓买。」
李文茵点头,「那你去安排吧!」还不忘叮嘱一句,「多给些钱。对了,若是能弄到酒就更好了。」
静梵领命退下。
半个时辰后,东西便都买了回来,李文茵看过后觉得还挺齐全,便开始动手。等到孟怀宸从前头回来,迎接他的便是满满一桌酒菜,而李文茵正含笑站在桌边。
「你回来了。」
孟怀宸点头,「这都是你做的?」
李文茵点头,将人拉到凳子上坐好,「你快尝尝,许久没做了,也不知道味道怎样。」
孟怀宸执起筷子,笑道:「你的厨艺是母妃教的,肯定差不了!」说罢夹了一块红烧肉,咸淡适中,肥而不腻,「好吃!」
李文茵见他脸色好了许多,便笑吟吟的给他和自己都倒了杯酒,然后举起酒杯道:「宸哥哥,我敬你一杯。」
孟怀宸不赞同的道:「你身上有伤,不宜饮酒。」说完直接将李文茵手中的酒杯夺了过来仰头喝下,才笑着道:「好了,我喝了。」
李文茵嘟嘴,「明明是我敬你,你喝了我的酒算怎么回事?」
孟怀宸闻言挑眉,便将自己的那杯也给喝了,「这下好了吧?」见妻子一脸的惊讶便将人搂进怀里,「你我是夫妻,不分彼此,你身上有伤,这酒我代你喝了。」
李文茵感动的红了眼,窝在孟怀宸的怀里闷闷的道:「宸哥哥,你不开心!」
孟怀宸身子一僵,「乱想什么呢,打了胜仗我怎么会不开心?」
李文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道:「你眼睛里都写着呢!宸哥哥,你不是说我们是夫妻吗,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孟怀宸嘆了口气,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李文茵没有阻拦,斟酌的问道:「可是因为那些死去的将士?」
孟怀宸手一顿,「终究还是瞒不过你!」
「而且不光是因为我们的将士,也是因为那些金兵。」李文茵缓缓道:「他们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孟怀宸点头,「你说得没错,今日入城时看着那遍地尸首,我突然觉得很害怕,他们都是正当好年华,却因为我的私心丢了性命!」
李文茵见他眉头紧锁,便伸出手替他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