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傍晚六点多,小学生早已放学,何西这会儿应该在家。
怎么绕过人渣父亲顺利见到她,也是个问题。
谢无昉对其他人类并不关心,而他又是个有心无力的苍白宅男,打不过万一发疯的酗酒人渣。
只能指望看上去最有威慑力的严璟了。
片刻后,计程车在金灿灿的「美好家园」四个大字下方停住。
阔别两个小时后,郁白又回到了这个堪称万恶之源的小区。
只是换了个时空而已。
他带着谢无昉和严璟一起走进小区,穿过漫漫夜色,来到那栋熟悉的单元楼。
然后。
在难得有热闹人声的一楼候梯厅里,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有几个陌生的住户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左侧的电梯外摆着一块故障维修中的黄色警示牌,今天下午郁白和谢无昉都没有坐电梯,它依然命中注定地坏了。
右侧的电梯在经过短暂的停运检修后,本来应该恢復正常运行。
但这会儿有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的小男孩,正在轿厢里不停地进进出出。
他嘴里不知碎碎念着什么,从刚打开门的电梯里走出来,又在即将关上门时按下电梯按钮,转身走进去,如此反覆。
电梯便始终停在一楼,无法上行。
一旁有住户喊他:「小朋友,别玩电梯了,我们要用它上楼的。」
「不要叫我小朋友!」他立刻语气严肃地大声道,「千万不要坐这个电梯!」
「为什么啊?」
「会出事的!出大事!」
「……」
满心茫然的住户们彼此对视一眼。
有人看着小男孩的病号服,面露同情地指了指脑袋:「可能是这里有问题。」
见状,也有人摇摇头,转身朝楼梯间行去:「算了,走吧,反正楼层不高。」
陌生的人们陆续散开,只剩下刚过来的郁白三人。
严璟错愕道:「是袁叔叔!」
郁白面露不解:「为什么他还是变成了小男孩?」
谢无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不是这部电梯。」
郁白几乎不忍直视眼前的荒诞场面,小声附和:「对啊……」
就算袁叔叔是想通过进入穿越时乘坐的电梯,来尝试能不能回到原本的时空。
那也应该是去事发的那部电梯里尝试。
然而,这是九天前,左边那部电梯还没被换成过分豪华的金色,仍是令人怀念的朴素银色,正因为急坠故障停止了运行,无法乘坐。
总而言之,到底关右边这部一直在勤勤恳恳为住户服务的好电梯什么事啊!
它是无辜的!!
还在闷头折磨无辜电梯的小男孩骤然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扭头。
等他看到站在一旁神情复杂的三人,顿时激动地叫了起来。
「你们也在!」他欣喜若狂道,「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回来!」
小男孩当即抛下了电梯,朝几人跑过来。
站在最前面的严璟见他快要喜极而泣的样子,下意识蹲了下来,想看得清楚一些:「哇袁叔叔你不会要哭了吧!说好的镇定——」
结果猛衝过来的小男孩刚好跟他撞了个满怀,宛如一个久别重逢的熊抱。
小男孩嗷嗷大叫的同时,不禁捂住了脑门:「我醒过来的时候刚好在医院!今天真是吓死老子了!……傻大个你的头怎么这么硬,石头做的吗!」
「……」严璟老实地道歉,顺便带点骄傲地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不好意思啊袁叔叔,我练得比较好嘛。」
「什么玩意儿?你头也练?」
「啊这个,多多少少会锻炼到一点周围的肌肉群啦。」
后方的可怜电梯终于成功地关了门,开始上行。
好温馨的场景。
就是离谱了亿点。
围观的郁白笑得有点崩溃。
而谢无昉看见他脸上的笑意,又看了眼保持着奇异姿势的两人,若有所思地问:「他们在干什么?」
「嗯?」郁白顺着他的目光反应了一下,忍俊不禁道,「算是……拥抱吧。」
「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吗?」
对,就像他之前不小心拥抱了严妈妈一样。
……这傢伙真是好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
郁白含糊地应了一声,试图把自己的尴尬时刻转移到一本正经的知识普及上去。
「拥抱是我们人类特有的一种表达感情的方式——你们那里没有这种习惯吧?」
「没有。」
「那就是这里特有的。」郁白笑着说,「而且在我们国家,一般是关係比较亲近的人之间才会拥抱。」
「亲近?」
「嗯,就是朋友、家人……这些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
他说得随意,目光望着又在斗嘴的两个同伴,却不曾留意到,身边的男人听得很认真。
像学围棋一样认真。
兢兢业业的银色电梯去楼上晃了一圈,载下来几个执着等待了它许久的楼上住户。
「今天这个电梯怎么在一楼停了这么久?」
「不知道啊,可能又故障了吧,唉,下午旁边那部才刚坏呢!」
「真是的,接二连三出问题,物业也不知道管管,别是谁给搞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