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翠翠把鲁盼儿一直送到家门口。
自家院子里晒着被子,门窗大开,陈婶儿笑着走了出来,「我听拖拉机声,就想着该不是你回来了吧?
果然没错呢。」
「知道你们最近回来,我天天过来把被子晒晒,开门开窗透透气——现在屋子里一点潮气也没有,住着正好。」
「谢谢陈婶儿。」
「谢什么呀,」陈婶儿笑着,「建国盖了新房,我们都搬了过来,晒个被子还不方便?」
陈建国新分的宅基地就在自家一旁,去年盖好了新房子,鲁盼儿也笑,「可不,我们是邻居了。」
又招呼梓恆和梓嫣叫人,「这是陈奶奶……
呀,九奶奶、小春婶儿,你们来了——小的时候九奶奶带过你们的……」
社员知道消息纷纷过来,没一会儿就坐满了一屋子人,围着娘仨儿笑着閒话,「这头髮怎么卷了起来?
不过还真是好看。」
「梓恆越发像杨老师刚到红旗九队时候的模样了。」
「梓嫣长得可真好看,十里八乡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
又都问:
「这次能住些日子吧?」
「打算住一个月,等丰收丰美高考之后再走呢。」
鲁盼儿说着拿出饼干,「外国的,也不见得比家里这边的好吃,就是尝尝鲜儿。」
初夏时分,正是东北农村最好的时候,天气不冷不热,地里庄稼长了起来,处处一片青翠,各样瓜果菜蔬陆续下来,鲁盼儿带着两个孩子四处走走,教他们认识水稻、玉米、大豆,领着他们餵鸡餵鹅,带他们摘黄瓜采豆角……
孩子生于农村,却长在城市,应该教他们知道些农家事呢。
一日娘仨儿正在水渠旁看着灌溉,流水淙淙地淌进了绿油油的水田,禾苗立即变得精神奕奕,水汽中带着青草的气息,忽然有人打破了宁静,「蔡颖和小豆儿还好吗?」
正是吴强,缩头缩脑地不知从哪里钻出来,鲁盼儿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刚回去时自然很难,现在已经越过越好了。」
「我真后悔呀!」
事已至此,后悔又有什么用?
鲁盼儿懒得理他。
「水渠边凉快,我就想着你们娘仨儿在这儿,」陈婶儿笑着过来,向吴强说:
「蔡颖早走了,盼儿也不能将人带回来,你莫缠着她了。」
吴强原本就是悄悄过来的,被陈婶儿看到也是羞愧,胀红了脸说了一句,「我就是打听打听小豆儿怎么样了。」
一缩脖子走了。
陈婶儿就把手里的碗递过来,「我刚刚去打猪草,顺手采了一把,洗得干干净净的——梓恆,梓嫣,这是天天,又酸又甜,很好吃呢。」
黑紫色的小果子一簇簇的,每颗只有小指甲大,鲁盼儿笑着接过来分给梓恆和梓嫣,「陈婶儿还真有心了,我居然忘记了带他们采些。」
自己也拿了一簇放到口中,虽然比不了瓜果梨桃,可也别有一种滋味,又告诉两个孩子,「妈妈小时候没有水果吃,就时常去采天天。」
「何止你小的时候,我小时也吃过呢。」
陈婶儿笑了。
梓恆吃了几颗,歪着头想了想,「梓恆也吃过。」
鲁盼儿一怔,然后就想了起来,梓恆小时跟着自己在生产队里住过几年,的确是吃过的,「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
「梓恆可真聪明!
才几岁的孩子就记事了。」
陈婶儿喜欢极了,摸摸他的头,又去看梓嫣,「陈奶奶可真喜欢你们俩儿——要是能有这样一对孙子孙女儿,该多好呀!」
「其实我也有大孙子了,万红英生孩子的时候我带了十隻鸡、一百个鸡蛋去伺候月子,可是她一满月就把我赶回家了,现在也不带孙子来看我……」
鲁盼儿前些时候见过陈建军和万红英,可是她一句也没在陈婶儿面前露,眼下只笑着说:
「等宋老师生了孩子,陈婶儿就得帮忙了。」
「我也盼着春妮快点儿生呢,可她就是没有一点动静,」陈婶儿压低了声音,「你说春妮会不会不能生养?」
算起来建国和春妮结婚就要满四年了,现在还没有一儿半女,倒是后结婚的万红英已经生了儿子。
不过,鲁盼儿小声提醒,「今年秋收后让建国别出去了。」
这些年建国在家的时候少,出门的时候多,也是没有办法,家里供三个学生,花销大,他要挣钱呢。
但是陈婶儿也下了决心,「你说的对,今年冬天说什么也不让他出去打工了!」
「明年陈婶儿就抱孙子了。」
陈婶儿笑得脸上开了一朵花,「要是能像梓恆和梓嫣这样又好看又懂事就好了。」
「一定能的。」
鲁盼儿笑着提醒她,「春妮可是又漂亮又聪明的呢,建国也不差,他们的孩子肯定出众。」
陈婶儿最信鲁盼儿的话了,放下心事笑着说起了閒话。
「对了,你还没见过你后奶吧?」
鲁盼儿不解地问:
「她不是在监狱里吗?」
「前些时候回来了,听说是因为生病办理保外就医,如今就在家里住着。」
「噢,我竟然一次也没看到呢。」
「她现在不大敢出门,更不敢惹是生非,只怕被重新抓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