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蒙打量着面前的老人,视线又在他们驴车上面的货物看了一眼,没有回答问题,反而是问道:「送的什么东西?」
驴车老人转过头,用漆黑的眼眶直勾勾的盯着沙蒙。
这一瞬间,空气都好像凝滞了下来,没人敢出声,连身后不知道是谁的呜咽声都静悄悄的。
好一会后,驴车老人才开口说道:「送一点农庄里出产的东西,主子家要的,要年关了。」
「主子家姓什么?」沙蒙又问道,「这附近应该是平民百姓住的地方吧,真有人有钱到私底下有庄子吗?」
这话没说错,沙蒙所在的街道虽然是在京城内部,也是老城区,但在过去可是平民百姓居住的地方,并没有达官显贵。甚至再往前多倒退个几百年,这里甚至还属于外城区,根本就不是有钱人会选择居住的地方。
如果诡域里映照的一切都来自于历史的话,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和历史并不相符。
驴车老人似乎是被沙蒙的问题给问住了,沉默的盯着沙蒙许久后,才缓缓开口道:「主子家住在城西,这里是主子家的一些远方穷亲戚,我们是来给那些穷亲戚送年货的。」
来给不熟悉的主人家的穷亲戚送年货,这倒是解释了为何驴车老人还要问路的理由。
「主人姓李,是大姓。」驴车老人又说道,然后突然间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着,「时间要来不及了,得快点去送货,快点去……才行。」
「快点去?为什么?」
「年关要到了。」
「晚半天也行啊。」
「不行,晚了……太晚了就……」驴车老人的身体开始快速腐烂,漆黑的眼眶里生出细小的软体生物来,他张开腐朽的嘴,「晚点会死啊……会被一起杀掉的——」
老人的说话声音逐渐变得悽厉,就在他进一步癫狂的时候,沙蒙突然开口说道:「那我送你们去吧。」
驴车老人停下了尖叫声:「送我们?」
「对。」沙蒙点头。
他的直觉告诉他,跟着这几个赶驴车的老人,他大概能接触到这个诡域的核心。
但鑑于这个诡域分为好几个部分,也可能是……核心中的一个也说不定。
反正本体那边,白一心已经过去了,不用他担心。
第180章
诡域内,原本应该是东楼城边的闵王府,如今竟是一个破败的大宅子。
高门大院,雕画砖瓦堆砌成的二层小楼,走进大门的前院,还能看到旁边种植着一株不知道是什么的树,树早已枯死,只有深褐色的干枯树枝在阴风吹拂下微微晃动。
瞳行走在这栋古老的宅院中,看着小楼飞檐斗拱,雕樑画栋,无处不精美,就连那窗户上的雕画燕子都各不相同,门框上的福字还浅浅刻着荷花的纹路。
远看只是一栋寻常的大宅子,但若细看,处处都是奢华。
这栋宅邸看起来并不像是闵王府,没有一点满族的装饰特色,看着更像早些的明朝时期建筑风格。
瞳微微歪了歪头,他看到微微敞开的木门里面,一个白色的身影摇晃着飘了过去。
突然间,曲声响起,二胡的声音轻快悠扬,明明是阴气森森的破旧古宅,偏生响起的乐曲带着一分欢快感。
「相爷功德贯古今~~」①
男戏子的唱腔在身后响起,瞳回过头,就瞧见一群看不清面容,官服打扮的戏子们,凑在一起。
唱出这声唱的戏子一身蓝衣,对于中间一个锦衣男子开口恭维,其他人也围着他转,唱腔附和:「当然贯古今~」
「天下安危系一身~~」又一名红衣的人戏腔唱道。其余人围着中间的锦衣男子绕圈,唱腔附和:「当然系一身~」
被恭维的锦衣男子没有唱,而是弯着腰,疑惑的左右观瞧,虽看不清面容,但瞳能感觉到他慌乱的情绪。
「出将入相谁堪比~」一个戴高帽的红衣走上前,竖起大拇指唱道。
「谁堪比~谁堪比呀~~」
一群官服打扮的戏子嬉笑围着锦衣男子唱,一圈圈的绕着他走。
锦衣男子慌乱的情绪渐渐的去了,他在一声声吹捧中,逐渐挺直了腰板。
「吃不完的珍馐,花不完的钱~~」
一群官服戏子围着锦衣男子又唱又跳,渐渐地,锦衣男子也染上了高兴的情绪,跟着一起唱和跳:「听不完的颂歌,收不完的礼呀~」
曲声和唱腔在这里突然停止,数秒后,气氛突然一变,曲调也跟着改了,变得有些幽怨。
「宣读犯人十大罪过!」
仍旧是那一圈官服戏子,再也不是之前谦卑讨好的模样,而是挺直了腰板,抬高了头颅,仍旧围着那锦衣男子。只是如今的锦衣男子却是双膝跪地,用绳子捆住,被他们指指点点。
「当斩!」
「当斩!」
「即刻当斩!!!」
一声声的怒斥,在大宅子的上空盘旋。
「当斩?为何斩我?我有何错?」锦衣男子开口了,并非唱腔,而是呼喊,嘶声力竭的呼唤,「我生于农家,长在农家,耕地便可知足,从未想过其他!尔等因我是他侄儿,为了讨好我叔叔,为我称功颂德,上诉帝王,予我爵位,是那些攀附权贵的错误,我何罪之有?」②
「我何罪之有!!」跪在地上的锦衣男子眼中流出血泪,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如黑烟一样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