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海停好车找进来的时候,唐松灵已经躺在病床上了,手上正扎着针,人还昏睡着,脸蛋倒是泛着潮红。
池律背对门口坐着,正侧头一动不动盯着昏睡中的人。
曹海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正琢磨着,池律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偏头望过来。
「怎么?」
被老闆一问,他也不知怎么得,脸蹭地红了,只能抬脚走进去,搓着手,有些尴尬道:「唐先生这是.....」
池律的视线又落在唐松灵身上,「他发烧晕倒了。」
「哦.....」曹海挠挠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手足无措起来,竟比在汇报工作的时候都紧张,眼睛一瞟,不小心瞥到老闆攥着那人的手,瞬间舌头打结,「那、那我....」
「不好意思,今天麻烦你了,这个月工资给你双倍。」
「呃....啊?应、应该的.....」曹海更加紧张,说完才觉得哪里不对,又忙道:「我不是说双倍工资是应该,我的意思是....」
「没事,我明白。」他微低着头,没去看曹海,握着唐松灵的手轻轻蹭动,脸侧晕染着淡淡的温柔。
曹海愣住,他见惯了池律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尤其是近几日,不知怎得戾气格外重,但今天突然在这张脸上看到温柔,竟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现在没什么事了,你去找个宾馆歇着吧。」
「没关係池董,我在这儿或许还能帮得上什么忙。」
池律当真想了想,道:「那帮忙买瓶水,再买点麵包和巧克力。」说完又补了句,「找不到就算了,这镇子上好像没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哦...好。」
曹海一溜烟出去了,开着车不出十分钟就把镇子逛了个遍,终于找到一家老闆正要关门的商店,买了东西又赶紧往医院赶。
许是今天看到的东西太颠覆以往他对池律固有的印象,曹海失了平日里的稳重,跑得慌慌张张,到了病房门口想也没想就直接进去了,结果骤然看到眼前的一幕,差点将他天灵盖掀飞。
里面的人倒是很淡定,施施然直起腰,手指却还在唐松灵脸庞温柔地摩挲着。
见门口定住的人还没动静,偏头问:「曹海?」
「啊....」被叫的人猛地回神,这回是真结巴了,「那个,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故意的....对对、对不起....」
「进来吧。」
「....哦。」僵直着腿走进去,他怀疑自己顺拐了。
池律接过东西看了眼,道:「谢谢,麻烦了,找个地方休息去吧。」
「....那、那行,我先走、走了....」他愣愣走出房门,拍了拍自己冒烟的脑袋,还不忘把门仔细关上。
刚闹腾起来的病房又恢復安静,镇子里的医院供暖不怎么样,冷嗖嗖的。
池律摸了摸唐松灵烫热的脸,把包在他身上的大衣裹严实点,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即便这样,留在外面输液的手还是冰凉的,因着高烧,手心却烫得厉害。
池律将他手指握在手心,愣愣看着昏睡着的人出神。
脑海中又浮现几个小时前,夜幕中跪在坟前的身影,他披麻戴孝转身望过来的空洞的眼睛,却在看见自己的时候骤然亮了一下。
他尝试着去想这人带着母亲归乡时的心情,想他那么怕黑的人是怎么在快荒废了的乡村田野间独自赶路,又想他是怎么独自一人下葬母亲。
想得多了,总觉得心口滞涩得厉害,连呼吸也变得艰难。
快凌晨三点,护士来拔了针,镇上的医院没有单人间,这一会儿功夫 ,本来空着的三个床位都住满了人。
池律在床边又静静坐了会儿,偏头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还早。
他翻身上床,和着外衣躺在唐松灵身边,伸手将人搂进怀里,合眼之前有探了探额头,已经不似先前那么烫了。
病房门开着,进进出出的脚步声不断,和门外过道的嘈杂声混成一片。
早上五点,熟睡中的人渐渐蹙起眉头。
「咳咳....」
喉间骤然传来痛楚,与此同时腰间突然收紧的手臂将他从半梦半醒中带出来。
「怎么?」
贴着耳朵传来的声音沙哑朦胧,显然也是刚醒。
唐松灵愣了下,「我吵咳咳....吵醒你了?」
他一开口,才发现嗓子肿了,一咳嗽吞刀子般难受。
「没有。」
接着,眼前探过来一隻手覆在他额上,两秒后,沙哑声音的又贴着耳畔响起,「烧退了,感冒还没好。」
唐松灵这才看了看周围,「我是怎咳...怎么到医院的?」
「飞过来的。」
「嗯?」唐松灵还愣着,耳边才传来低低的笑。
「咕噜~」
突然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唐松灵愣一秒,唰得脸涨红了,盖这么厚的被子,声音都这么大....
衣服里探进一隻宽大温热的手掌,在他小腹处轻轻按了下,「饿了?」
「.....嗯。」
「上次吃饭什么时候?」
「......前天....早、早上.....」
「......」
好一会儿背后没出声,唐松灵有点发慌,「对不起,我咳咳,我给忘了.....」
贴在后背的胸膛动了下,接着被子里突然钻进一股冷风,后面躺着的人起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