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众声阒寂。
齐齐转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容消酒硬着头皮上前,躬身唱喏。
正坐在书案上瞧画的商家老太太,笑容亲和,示意她起身。
那大嫂站在老太太身侧,直直盯着她,瞧着那眼神算不得友善。
这大嫂与她差不多年岁,长得也算清丽可人。她名叫上官棠,出自书香门第,从小便负『才女』的美名,向来恃才傲物,尤其嫌弃武将门第。
「这样顶顶好的相貌不多见了。」商老太太朝容消酒招招手,「好孩子,凑近些,让老身瞧个仔细。」
容消酒颔首,款款走到她跟前。
上官棠撇撇嘴:「这长得如此标緻,为何却留不住自己夫君。」
商老太太笑容一顿,只稍纵即逝,便打起圆场来:「定是二哥儿昨夜喝的太醉了,怕再扰你清梦。故而去千秋阁住了一晚。」
上官棠不加掩饰地冷哼,又道:「那今日二哥儿怎的没……」
不待她话罢,商老太太拉着容消酒的手转移话题。
「好孩子,来瞧瞧你嫂嫂新作的山水画。」
这不就巧了,容消酒也是作画的。
她垂眼朝画看去,站在老太太另一侧的上官棠忽地抬手,挡在画中间。
「若我没记错,弟妹家里的朝臣俱是武将,想来对这些个风雅之物不甚了解。看了也是白看,倒不如不看。」
容消酒扬出浅笑:「一幅画罢了,只要有眼,谁人都可以看。」
上官棠心下翻个白眼,唇边噙着讥讽:「看与看也有不同,想来弟妹不知何为设色画,更不知何为云头皴吧,这便是人与人之间看画的差距。」
容消酒眉梢一挑,设色画她不敢说,但这云头皴正是她独创的画法,又岂会不知。
「想来你也不识得霜桐居士,更没瞧过霜桐居士的真迹。又怎会感受到我画中的意境,所以还是别看的好。」
上官棠没留一个话口,自顾自说了一长串。
见容消酒没反应,得意挑眉又道:「不知者不怪,弟妹别往心里去。」
容消酒心情极为复杂,明明她在当面嘲讽自己,可那话里话外又在恭维着霜桐居士。
简直好气又好笑。
第8章 家宴
商老太太暗自嘆口气,咬着牙誓要将这圆场打到底:「这山形的画法倒真像是得了霜桐居士真传,后日宫宴上,必定能受官家上赏。」
上官棠笑得花枝乱颤,忙摆手推诿:「哪里,孩儿怎敢跟霜桐居士相提并论。」
「既然是要给官家看的,那便快些收好,省得意外脏污了,哭都没处哭。」
「祖母说的是。」
上官棠朝自家女使使个眼色,命她将画收起。
临到女使收画时,她却又忽地伸出手阻止:「也罢,看在妯娌情分上,嫂嫂便将画借你一观。」
她语气傲慢,话里话外更像是施舍。
商老太太见势不对,忙捂住自己心口,张着嘴大口呼吸。
「棠儿啊,祖母心口痛,你且去祖母房里拿些药来。」
上官棠想都没想连连称是。
待她快步出了厅,商老太太又恢復正常。
「可算把那棠丫头给打发走了。」她无奈摇摇头,随即看向容消酒,笑道:「你嫂嫂她心直口快,若有甚话惹你不适,可别真往心里搁。」
容消酒笑着点头。
她就算将那上官棠的话搁心里头,也只是当个笑话搁着。
「二哥儿如今正得圣心,公务自然也要冗杂些,若对你有疏忽,且多担待……」
商老太太拉着容消酒的手好一阵嘱咐,总归四个字「体谅夫君」。
容消酒兴致缺缺,却也不得不颔首附和。
「今夜你放心,祖母会亲自盯着他回院里头住。」
听到这话,容消酒原本昏昏欲睡的脑袋瞬间清醒。
「其实也不必如此。」
她说得心虚,越说语气越弱。
商老太太拍了拍她手背:「好孩子,难为你这时候还为他说话。」
「嗯?」她明明在帮自己说话。
可落在商老太太眼里,便是她不愿逼迫商凭玉做他不乐意做的事。
「你对二哥儿的情谊,祖母都晓得。只要有祖母在一天,便极力帮你二人撮合。」
容消酒笑容僵在脸上,却没辩驳,连连称是。
待她从前厅出来,便如是被妖精吸完了精气,连走路迈的步子都虚浮无力。
当晚的商家家宴,容消酒再度去了淮园。
除了商老太太和上官棠,商凭玉和商惟怀皆到场。
宴上的商凭玉异常殷勤,自己都顾不得吃,却要主动替她布菜。
容消酒颇有深意,瞧他一眼。
「姐姐怎的了?」商凭玉趁替她布菜时,凑她耳边沉声问。
容消酒微微歪头,没答话。
正疑惑着,便见坐在上首的商老太太朝她点了下头。
那眼中深意,加上商凭玉的怪异举动,一切说得通了。
是商老太太让商凭玉这样做的。
容消酒有些心累,不着痕迹地轻嘆口气。
可这细微反应,还是没有逃过商凭玉的眼睛。
「姐姐可是累了?」
容消酒不自然地弯唇,摇了下头。
这顿饭吃得她如坐针毡,这辈子再不想吃第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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