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艰难地眨了眨眼, 余光瞥见陈思镜左半边身体完全异兽化,右半边身躯在与张牙舞爪的触鬚战斗,翟康和宋浩然分别被一根触手圈住脖颈,高高地举到半空,双手无力地拍打, 双脚奋力地蹬着空气。
还有谁能救救他们……
肺中氧气变得越来越稀薄, 精神力不管怎么释放都无法打破周围的禁锢,手腕上的终端黑着屏,始终没有任何信号。
没有人能救他们。
唯有自救。
濒死之际姜霓的心跳反而慢下来, 她的五感因为缺氧失去作用,眼前漆黑, 耳鸣头痛欲裂。
指尖发麻,浑身无力, 偾张的肌肉都鬆弛下来,四肢软软地垂落, 仿佛被蟒蛇绞杀无法挣脱的猎物。
眼球叽里咕噜地转动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发绀的脸。
只要再过几分钟, 人类就会彻底死亡。
脆弱的人类啊……以你们弱小无能的身躯,凭什么占有银河系这么丰饶的家园?
姜霓已经听不到它的声音, 也看不到它泛红的、写满贪婪的眼神。
她收回了努力打破屏蔽的精神力,向着胸口探去。
如果这里就是她的终点, 那么死亡之时请让她再向母亲道一声别。
只剩细细一根丝线、在水团般的禁锢中缓缓移动的精神力,循着母亲的味道,找到了挂在胸口的身份牌。
「妈妈……」
姜霓嘴唇张合,像一条失了水的鱼,轻轻喊着妈妈。
据说人死之前,都会发自本能地呼喊生养自己的母亲。
异兽瞥了她一眼,认为她的行为符合教科书中的人类学常识,没有制止。
因此它也就没有发现,姜霓垂落的眼睑泄出一抹凛冽的冷光。
在异兽眼里,人类的肉.体固然不值一提。
能与异兽抗衡到今天的倚仗不过是强大的精神力。
但在所有战士心中,人类最强大的天赋并非精神力,而是日復一日锻炼而来的超乎想象的坚忍与勇气。
偏偏姜霓就是一个优秀的战士。
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绝对不会放弃挣扎徒劳等死。
既然已经陷入绝境,那就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她的眼已瞎,耳已聩,口不能出声,手不能发力。
但她的心臟还在跳动,大脑还能思考。
母亲的话在她耳边响起,清晰得震耳欲聋。
「什么都不要听,什么也不要看,不要好奇,不要观察,要记住,打开容器,猫咪会死。」
我现在不就是听不见、看不见、想观察也观察不了的状态吗?
那我是不是可以打开容器,看一眼猫咪呢?
姜霓脑中出现了一种猜测,或许是破局的方法。
或许也不是,只是她的妄想。
但反正都快死了,为什么不尝试一下?
泛着青紫的嘴角弯起,年轻的战士微微一笑。
下一秒精神力不计后果地涌出,滔滔洪流尽数灌入那块染血的身份牌。
说来也怪,小小一张身份牌,此刻竟像大海一样宽广,对姜霓的精神力来者不拒,仿佛慈爱的母亲张开怀抱。
一切发生得很快,异兽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姜霓只感觉到,当她的精神力全都灌入母亲的身份牌,自从杀手出现所有弹幕就都消失了的精神图景出现了新的变化。
耗尽精神力的精神图景丝毫没有破损的迹象,仿佛与精神力连接着的身份牌产生了某种共鸣。
那种直达灵魂的嗡鸣声令姜霓一阵头晕目眩,漆黑的视野中出现了数不尽的平行、交叉、时而缠绕、时而分开的细线。
所有细线以同种频率振动,光影在其中穿梭,姜霓仿佛看到了姜堰,看到了沈文心,贯佩星,王蹇之,陈思镜,宋浩然,纪临泽……
姜霓下意识想要追寻那些熟悉的面孔,随即想起母亲的叮嘱,连忙移开了目光。
紧接着她就感觉到,所有细线同频振动的根源在于这些细线的尽头,都有一个她。
无数姜霓回过了头,穿过亿万光年,隔着不同物理定律组成的基本物质结构,目光汇聚到一点。
仿佛突然点亮一根蜡烛,望着细线的眼睛一片清明。
姜霓心中终于瞭然。
纵横交错的细线是时空之线。
第三重宇宙真的存在。
她进入了第三重宇宙的迭加态,她正处于亿万可能性的交点!
无数可能与不可能在她身上掠过,姜霓身后出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虚影般的尾巴。
长满眼睛的触手怪物蓦然愣住,所有眼睛呆滞地望着姜霓,刚刚还奄奄一息的人类突然气势攀升,散发出令她灵魂都开始战栗的恐怖气息。
这种感觉……只有母巢……
但怎么可能?
区区一个人类,随手就能碾死的虫子,怎么可能拥有母巢的气息?
触手仍在难以置信,姜霓磅礴的精神力已经轰然炸开,盘踞着整个房间的怪物被万箭穿心,这一秒仿佛被无限拉长。
圈住宋浩然和翟康的触手无力鬆开,两人噗通掉在地上,却顾不上检查身上的伤势,仰头望着半空中的姜霓,眼睛都忘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