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过了片刻,宫阙中走出两人。
只见一人穿深绯色的圆领官袍,一人穿深绿色的圆领官袍,两人相偕的往外宫门方向走去。
潘知州瞧了一眼落后自己一步远的陈翰林,脚步慢了慢,笑道,「听闻陈大人于丹青上造诣着实不凡,不知可否讨一份墨宝。」
「陈大人,陈大人?」
「啊?」陈其坤好似才回过心神,他瞧了一眼潘知州,连连告罪,「潘大人见谅,方才我心神恍惚了。」
潘知州摆手,「无妨。」
陈其坤扯了个笑脸:「大人方才说什么了?」
潘知州笑了笑,将讨要墨宝的话又说了说。
陈其坤,「大人客气了,不过是微末小技,大人要是喜欢,下官过两日便备一份画作到官驿。」
潘知州抚须畅笑,「那我就先谢过陈大人了。」
两人一路说,一路谦让的往前,一个是外放京外的四品官员,掌一方州城,一个是六品翰林,官虽微末,却于御前当值,颇得圣心。
因此,两人之间都颇为客气。
……
潘知州贴心的没有问陈翰林方才恍神的原因,陈翰林却不放过这一事,他故作无事的扯了个笑容,胡诌道。
「我家夫人这两日病得厉害,因此,我心里忧心得紧,这才心不在焉的,怠慢了大人了,还请大人莫言见怪。」
潘知州摆手,「无妨,小事而已,陈大人也莫要介怀。」
「对了,尊夫人的病要不要紧?」潘知州有心想和陛下身边的红人拉好关係,顺着他的话头,当下便关切的问道。
陈其坤正待说话,倏忽的,他脚步一停,眼里哗啦啦的淌下了泪花。
潘知州吓了一跳。
「陈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陈其坤止不住眼泪,抽噎道:「不大好……它可能死了吧。」
潘知州:……
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吗?
……
与此同时,鬼道之中,顾昭摊开手,她多瞧了两眼手心里攥着的那隻大眼睛,冷哼一声,随即用力捏紧。
瞬间,漂亮的鹅形眼成了黑色糜粉,随风一扬,瞬间不见踪迹。
……
第158章
那厢,潘知州被陈翰林的一句,可能死了吧,噎了好半晌,片刻后,他长长的嘆了口气,伸手附住陈翰林的手,握在掌心,轻轻的拍了拍。
「陈大人,节哀。」
「嗝!」陈其坤又打了个哭嗝,眼泪簌簌流下。
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潘知州一脸的感同身受,看着陈其坤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怜惜。
天可怜见的,陈翰林哭得这般悲切,定然是和夫人鹣鲽情深。
如今佳人已逝,徒留另一个伤心人在世,从此鸾孤凤只,灯烛窗下只剩形单影隻,冷暖自知……
这是何等凄凉啊。
潘知州再看向陈翰林,眼里也有了水光浮现。
陈其坤缓过眼睛被捏爆的那一下疼痛酸胀,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眼泪,让其不再继续哗啦啦的流。
他又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抬起头就看到潘知州瞧着自己,一副要落泪的模样。
顿时吓了一跳,急急道。
「潘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失礼了,失礼了。」潘知州抬袖遮面,拿帕子擦了擦脸。
宽袖下,他偷偷地活动了下脸面上的五官,待确定自己没什么不妥了,这才放下袖子。
继而目光落在陈翰林面上,嘆息一声。
「不过是听闻尊夫人过世,与大人同悲罢了。」
糟糕!
陈其坤一下想到自己方才扯的谎,心里慌了慌。
这人死没死,回头不是一问就知了?他心下暗暗埋怨自己,一慌就什么浑话都往外说,这下该如何是好!真是撒了一个谎,要用无数的谎去圆。
「陈大人,陈大人?」潘知州瞧着心神不宁的陈其坤,唤了两声。
「啊?」陈其坤回神。
潘知州:「咱们快一些出宫吧,想必这一会儿,陈大人府上还有诸多的事要忙呢。」
说罢,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陈其坤讪笑了下,「我……」
他想了想,肃容道。
「大人,方才是我失态了,我只是突然心口一痛,再联想家里夫人这些日子缠绵病榻,故而有此一说,说不定,说不定我家夫人没事呢!」
潘知州瞧着陈其坤那又亮又黑的眼睛,自然不会没眼力见的泼凉水,当即顺着他的话头,点头附和道,「是,说不得是关心则乱,乌龙一场。」
陈其坤鬆了口气。
潘知州多瞧了他两眼,这才发现,这陈翰林居然生了一双好眼睛。
许是刚刚落泪了,那一双眼睛显得又黑又亮,细密而长的睫羽,眼珠子里黑多白少,这是一双典型的鹅形眼,瞧人时眼神绵绵似有温和情意。
端的是人畜无害模样,又让人心生好感。
也对,听说这陈翰林是前年的探花郎,探花郎哪里能没有好容貌的。
今上择三甲,旁的不说,探花郎是一定要俊要俏,便是年纪大的探花郎,那也必须是老来俏,清癯风姿的不凡模样。
潘知州抚须,所以说啊,这男儿家多拾掇拾掇自己,也是有好处的。
两人一道往宫门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