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事关恩人桑阿婆的清誉,阿庆嫂急了,当下眉眼竖起,怒瞪了过去。
「这事儿真真的,你不信找我的街坊们问问,一问便知!」
「你道我们后来没有问吗?我和你说,我阿庆嫂是个较真的性子,我还真一个个託了当初参加观礼的人,大傢伙儿帮我回忆了,真有人在我家堂屋那儿搁了扫帚,一搁还搁了两把!」
她微微喘了口气,「连位置都和桑阿婆说的一丝不差!」
这话一出,大傢伙儿后背无端的一阵寒。
顾昭:......
天冷听坊间鬼事,那叫两个字,冻人!
……
谢家夫妇哭得脑子还有点晕,听了这么多也没听明白。
谢福文楞眼:这,这和他家老爷子,有啥关係啊。
旁人有人瞧不过眼了,轻轻推搡了他一把。
「大兄弟,去吧,请桑阿婆问问谢阿翁现在在哪里,别去想准不准,不准咱们就当把钱撒大河里了,左右也没多少。」
「要是准的话,你还能寻回谢阿翁,这人啊,总得入土为安不是。」
这话说得谢福文又是涕泪四流,「是是,大傢伙儿说得是,我,我这就去请桑阿婆过来。」
「我去我去。」阿庆嫂一下便跳了出来。
她搀扶着褚氏往河堤树阴下的大石头处走去,关切道。
「我和桑家阿婆熟,好说话呢!你瞧你俩这心神不宁模样,还是这儿等着吧。」
褚氏感激不已:「哎,谢谢大妹子了!」
……
阿庆嫂走后,谢福文和褚氏也坐不住了,原地来迴转着圈,时不时的瞧瞧人来没。
谢福文甚至趟了水,上了乌篷船,抱着那捆了布条的木橹在那儿哭,「爹啊,我的老爹啊......」
顾昭侧头朝王慧心看去,「彗心阿姐,你要先回去吗?」
王慧心摇了摇头,「再等等吧。」
顾昭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话。
这时候,大傢伙儿都没什么心思閒说话,静静的等着阿庆嫂去请桑阿婆。
顾昭瞧了一眼谢家夫妇,轻轻踢了赵家佑一脚,开口道。
「去,你去我家灶间,帮忙将藤壶拿来。」
她顿了顿,继续道。
「给谢家伯伯和伯娘斟杯热水喝喝。」老是这么哭,人哪里受得住,喝点水还能缓缓心神。
赵家佑嘟囔,「怎么就要我了。」
顾昭瞪了一眼过去,「快去!」
赵家佑一窒,随即拔腿就往顾家跑去。
乖乖,顾小昭瞪人还真有两分吓人!
......
谢福文和褚氏喝了热水,寸断的肝肠缓了缓,这才停歇了哭泣。
两人坐在大石头上,双手捧着黑瓷碗,眼神呆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顾昭嘆了口气。
人就是这样,遇到让自己悲伤的事,从不信到崩溃,再到晃神发呆,这时连神魂都不是他们自己的了。
心里空空荡荡,就像是一直踩一直踩,却怎么的也踩不着脚下的地。
旁人劝说无用,只能自己慢慢的一点点想通,再放开……
......
「来了来了,桑阿婆来了!」
西面有脚步声传来,不知道是谁不经意瞥见,当即大叫起来。
大傢伙儿一下提起了精神,转头朝西面瞧去。
顾昭也瞧了过去。
只见一个瘦削的老妇人微微躬着身,手中拄一把红漆木雀首的拐杖,一步一步慢慢走来。
杖身并不是笔直的,而是蜿蜒有节,弯曲处的线条打磨得十分细緻,隐隐似有光泽漾出。
顾昭抬头。
「谢家子在哪儿?」」桑阿婆开口,她的声音有些暗哑,说话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毕竟上了年纪了,她一头花白的头髮在阳光下格外的显眼。
细薄又稀疏,但桑阿婆却梳得很整齐,每一根头髮丝好似都贴着头皮,低低的坠在后脖处,只用一根简单的红木簪子点缀。
……
「在这,在这,阿婆我在这。」
谢福文连忙站了起来,他旁边的妻子褚氏也跟着站了起来。
谢福文:「这是我家婆娘。」
桑阿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撩起眼,环顾了下四周,视线扫过顾昭时,顾昭有一瞬间的发僵,但桑阿婆的视线却没有停留。
顾昭一时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
她这是想让人察觉出不对呢,还是不想......
记忆中的小顾昭,好像真的,真的就只有自己记得了。
......
桑阿婆是个利索人,她问明了艄公谢振侠的生辰八字,又取了谢福文两滴指尖血,特意取的是无名指的指尖血。
无名指通心,取父子连心之意。
桑阿婆鬆手:「好了。」
褚氏连忙拿了帕子出来,准备替自家相公包扎,却被谢福文一把推开了。
「我不用。」
就这点伤口,再迟一会儿包扎,它都得结痂了!眼下还是爹的事要紧!
……
众人几乎是秉了呼吸去瞧桑阿婆做法施术,顾昭更是看得认真。
桑阿婆拄着杖,脚步颤巍却稳定的走着罡步,她手中一柄三清铃,闭着眼,因为年迈而有些干瘪的嘴里不断的有咒语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