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你想什么呢?」夏朝生笑吟吟地用手指挠九叔的下巴,「我刚刚和你说话,你都没理我。」
穆如归捉住了他作乱的手:「你说什么了?」
他轻哼道:「我说,我愿意待在有你的地方。」
有穆如归的地方,即便是前世所痛恨的皇城,于夏朝生而言,也是家。
穆如归的心狠狠一震,双臂用力,将他拥在了怀里。
***
夏末时,朝局终是稳定,连在外游历的薛谷贵都回到了上京城,大摇大摆地拐进了太医院。
夏朝生的胃口短暂地变好些许之后,又彻底坏了下来。
他连风里飘起的桂花香都闻不得。
恰在此时,穆如归做了一件震惊朝野之事。
他下旨,让夏朝生从凤栖宫中搬了出来。
这一消息尚未传出宫城,夏花和秋蝉先傻了眼。
两个侍女当即跪在穆如归身前,哭嚎道:「陛下,皇后怀有身孕,您怎么能将他从凤栖宫中赶出去呢?」
秋蝉心直口快,忠心耿耿,即便面对大梁的帝王,依旧直言不讳:「您若是厌弃皇后,不如写一纸废后诏书,让我们回侯府去!」
这话是十足的大逆不道,穆如归却没有生气。
穆如归淡淡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侍女,转身问红五:「都收拾好了吗?」
红五尴尬地摸着鼻子,轻声答:「回陛下的话,长生殿一切准备妥当,皇后什么时候想去,都可移驾。」
跪在地上的秋蝉和夏花,齐齐一怔。
长生殿,乃天子居所,旁人不得擅入。
当今梁王登基后,夜夜宿在凤栖宫,便连皇后身边的侍女,也忘了,皇城中还有这么一处宫殿。
电光火石间,夏花已经听明白了红五话里的意思,跪在地上心惊肉跳。
陛下……陛下竟然连凤栖宫都嫌弃,直接将皇后接去长生殿同住,这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消息只要传出去,必定引起轩然大波。
至于会有多少摺子参皇后,夏花暂时不想去想,她只看出陛下对皇后的在意,心就安稳了。
夏花一把将还在犯迷糊的秋蝉从地上拽起来,谢了陛下的恩。
秋蝉还在纠结:「好姐姐,你让我把话……」
「不要命了。」夏花没好气地捂住她的嘴,「省省吧,陛下对咱们皇后,好着呢!」
秋蝉一脸莫名,直到跟着夏朝生走进长生殿,整个人如梦方醒。
与秋蝉与夏花抱有同样担忧心思的,还有镇国侯夫妇。
皇后被「赶出」凤栖宫的消息一出,镇国侯就从榻上蹦了起来,衣服都来不及穿,直接拎起了长刀,气势汹汹地往屋外冲。
裴夫人同样震惊,却没有像夫君那样失去理智。
裴夫人披上外袍,冷静道:「生儿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侯爷不是不知道,若真的被陛下赶出凤栖宫,怎么会心甘情愿,连个消息都不给侯府传?」
镇国侯语气急促:「万一陛下下旨,不让他出宫呢?」
裴夫人还是摇头:「就算是心思深沉如陛下,对生儿心生厌恶前,也不会毫无预兆。」
「若是生儿执迷不悟呢?」
裴夫人想了想夏朝生与穆如归相处的模式,再次摇头:「若说生儿对陛下失去了兴趣,我更信些。」
夏荣山彻底没了话说。
「侯爷,你且冷静。」裴夫人走到夏荣山身边,握住了夫君的手,「打听打听消息,再生气不迟。」
夏荣山勉强同意,将长刀放了回去。
不过第二日,他还是写了一封旁敲侧击的奏疏。
红五将奏摺抱入长生殿时,夏朝生和穆如归还没醒。
夏朝生一条胳膊横在帝王胸前,睡得安稳无比。
穆如归倒是一贯的警惕,在红五进殿时,就睁开了双眼。
「陛下。」红五不知奏疏中的内容,顾及镇国侯身份,还是跪在龙榻前,点了一句,「镇国侯上了奏摺。」
穆如归起身,轻手轻脚地将夏朝生的胳膊塞进锦被:「拿来吧。」
红五连忙将奏疏呈上。
穆如归瞧了一眼,心里有了底。
这是怕朝生受苦呢。
穆如归好笑地嘆了口气,将奏疏放在枕边,然后用眼神示意红五退下。
这一番动静,到底是将夏朝生惊醒了。
他揉着眼睛起身,趴在穆如归的肩头,迷迷糊糊地瞪枕边的奏摺。
「你爹写的。」穆如归把奏摺递了过去。
夏朝生「哦」了一声,懵懵懂懂地打开,等看清奏摺上熟悉的字迹,才一个激灵,清醒了。
「九叔,我爹……」他哭笑不得。
「镇国侯爱子如命,朕都懂。」穆如归揉揉夏朝生的脑袋,俯身亲吻他还带着困意的眼尾,揶揄道,「明日,朕带你回侯府。」
夏朝生最后一丝困意烟消云散,抱住穆如归的胳膊:「此言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穆如归只逗弄他时,自称朕,说正事后,又改了自称,「不过,得让薛谷贵跟着。」
夏朝生满嘴应允。
别说是一个薛谷贵了,就算是十个太医跟着,他也愿意。
夏朝生鬆开穆如归的手臂,转而搂住穆如归的脖颈,高高兴兴道:「九叔从不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