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外,风景如画,澄澈的湖水倒映着碧空如洗,远处层峦迭嶂,雾气蒸腾。
「若是夏天来,就可以摘莲蓬吃了。」夏朝生收回视线,喃喃自语。
穆如归想起他腹中有了自己的骨血,眼神柔和:「等天气热了……」
穆如归原本想说,再带他来,却又想到夏日里夏朝生的肚子月份大了,怕是难走动,立刻心疼地抿起了唇。
夏朝生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不着痕迹地敛去眼底的失落,轻快地转移了话题:「九叔,你看,那边也来了一艘船。」
两层的游船破开了清澈的湖水,从远处缓缓而来。
风里飘来悠扬的乐曲声。
「许是哪家人包的船。」夏朝生猜测道,「九叔,我们避一避。」
他来游湖,就是图个清静。
穆如归亦如是。
穆如归捲起衣袖,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然后单手撑着竹竿,将船缓缓划向岸边。
奈何,他们有心躲避,大船上的人却步步紧追。
「九叔,停一停。」夏朝生蹙眉道,「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穆如归也察觉到了大船有意追赶,放下竹篙,再次走进船舱,揽住了他的腰。
湖水盪起了涟漪,大船停在了他们身边。
歌舞声不知何时终止了,两道熟悉的声音飘进了夏朝生的耳朵。
「哥,人家游湖游得好好的,你做什么要搅扰?」
「你这就不懂了,今日来游湖的,除了他们,我没看见旁人……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可……可人家不想见咱们,怎么办?」
「我的好妹妹,咱爹可是当朝一品大员,就算人家不想见咱们,自报家门以后,也得给咱们一个薄面吧?」
「万一人家……比咱们还富贵……」
「不可能!比咱家还富贵,那不得皇亲国戚?皇亲国戚谁会租这么寒酸的小船啊?」
夏朝生:「……」
穆如归:「……」
夏朝生紧绷的心弦松下来,懒洋洋地靠回穆如归的身前,打了个哈欠:「还真是说曹操到,曹操就到。」
大船上的,明显是柴文轩和柴姝两兄妹。
穆如归替他将额角的碎发拂开:「你不想见,不见便是。」
「见,为什么不见?」夏朝生却笑嘻嘻地摇头,「吓他一跳才好。」
他的性子里还是有几分顽劣在,试起坏来,穆如归看着都头疼。
柴文轩还不知道自己大水冲了龙王庙,趴在船侧,高声询问:「船上的朋友,我乃上京城柴府之人,今日在湖上相遇,实在有缘,可否愿意来我船上一叙?」
小舟静悄悄地飘在湖上,舟中之人并没有因为柴文轩的话,有任何的反应。
柴文轩诧异地眨了眨眼,望着自己满脸崩溃的妹妹,又高声说:「我是柴家的柴文轩!」
柴姝:「……」
「柴文轩可真是……」躲在舟中的夏朝生一时语塞,拉着穆如归的手,嘀嘀咕咕,「九叔,你快出去,他绝对会吓得从船上掉下来!」
穆如归:「……」
穆如归揉了揉夏朝生的脑袋,然后依言从船舱中钻了出来。
另一边。
大船之上的柴文轩喊得口干舌燥:「我爹是当朝一品大员……你,你怎么还不……」
穆如归在柴家小公子聒噪的念叨声里,站在了船头。
柴文轩剩下的话瞬间演变为了尖叫。
柴姝也吓了一跳,但总归表现得比兄长淡定许多:「给王爷请安。」
正说着,夏朝生撩起了船舱上的布帘,笑眯眯地打量仍在尖叫的柴文轩:「柴公子好兴致。」
「夏……夏……夏……」柴文轩盯着夏朝生的脸,意识到方才自己在喊话的时候,他一定在船舱中偷笑,便咬牙切齿道,「王妃。」
「免礼免礼。」夏朝生笑眯眯地抬手,「你我之间还行礼,多见外啊。」
柴文轩气得快要晕过去了。
偏偏夏朝生还在笑着调侃:「再说,柴大人家的公子包的船,我可不敢坐。」
「家兄口出狂言,还望王爷和王妃恕罪。」柴姝连忙告罪。
他也不是真的想要为难柴文轩,点到为止:「今日是我和王爷听见柴兄的话,可以当玩笑,一笑了之,若是换了旁人……」
「王妃说得是。」柴文轩也意识到了自己行为不妥,垂头丧气地行礼,「当真是祸从口出。」
夏朝生又钻回了船舱:「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
柴文轩闻言,急急地追问:「不来船上坐坐吗?」
他动作微顿:「我与王爷也要回府了。」
柴文轩这才作罢,再次拱手行礼,谁知脚下一滑,竟然真的像夏朝生方才开玩笑时说的那样,从船上一头栽进了水里。
——噗通!
柴姝捂着嘴,小声惊叫,柴府的侍从也惊慌地扑到了船边,接二连三地脱下衣服,跃入水中。
春寒料峭,柴文轩掉入水中后,崩溃地叫嚷起来:「救命,救命啊!」
钻进船舱的夏朝生循声,慌张地跑出来:「怎么……怎么就掉进水里了?」
说话间,柴府的下人已经将柴文轩连拖带拽地带回了大船。
浑身湿透的柴文轩冻傻了,呆呆地坐在船头,等柴姝拿来毛毯,才后知后觉地哆嗦起来:「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