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一次与九叔亲近,已经过去近半月了,不是他不愿,而是接了王府的帐簿,忙得不可开交的缘故。
还有的时候,他不看帐簿,身子偶尔也会突然难受一下。
原本,夏朝生想将难受的事说与穆如归听,可一来,他反胃的次数少,且短暂,二来,薛神医不知抽了什么风,又背着药箱,神叨叨地离开了上京城,留下一封信,说是去边关捉蛊虫去了。
夏朝生便将身子不适的事隐瞒了下来,因为他对自己有数。
既没咳嗽又没吐血,只是有时吃东西的时候犯噁心,肯定不是大事。
后来,他换了口味,不再吃甜得发腻的糖糕,而是用了些酸酸甜甜的果子,胃口果然好了不少。
夏朝生如今担心,只是因为他了解穆如归。
别看九叔现在瞧着冷静,晚上回了府,折腾他的时候别提有多酸呢。
夏朝生觉得挺委屈。
又不是他自己想当道士,晚上要遭累的却还是他……
他越想越气,甩了九叔的手,自个儿揣着手焐子,噔噔噔地往道场走。
在夏朝生心里,穆如归的形象其实一直不错——直到他真真正正地成了九王妃。
夏朝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九叔的脾气原来真的和外界传闻中的一样恶劣。
生气的穆如归会慢条斯理地挑战着他的极限,然后在他崩溃的瞬间,问出内心最在意的那个问题。
夏朝生想得满面通红,在穆如归略带震惊的目光里,一点一点停下了脚步。
他走不动了。
穆如归走过去,弯腰将不知为何闹起彆扭的王妃背起,柔声问:「还去道场吗?」
祭礼定在明日一早,现在就算去了道场,看见的也只是一个紧张得不断拉着天坤道人说话的穆如旭。
夏朝生轻哼着点头。
穆如归就将他背到了玄天观备好的客房里。
「我母妃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客房幽静又远离尘嚣,夏朝生一进院子,就察觉到了什么,听了穆如归的解释,恍然大悟。
「这里也曾经种满了桃树。」穆如归陷入了回忆,「我母妃走后,就没有了。」
「为什么没有了?」
「天坤道人说那些桃树与我的母妃有缘,她不在,桃树也不在。」穆如归顿了顿,又道,「后来我才知道,不过是他有一年忘记来给桃树浇水,金山上的桃树又比别处都娇贵,直接枯死罢了。」
凝神细听的夏朝生一噎,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天坤道人果然不同一般的道士。
天色渐晚,山上下起了绵绵的春雨。
夏朝生惴惴不安地坐在榻上,瞧着九叔吹熄屋内的灯,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他耳畔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穆如归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朝生?」像是察觉都夏朝生的不安,穆如归掀开被褥的时候,动作比平日里还要轻柔,「过来。」
夏朝生硬着头皮没动,蜷缩在榻里侧,瞪着眼睛,试图看清九叔脸上的神情。
窗外晃过一片火光。守夜的侍卫举着火把从院外匆匆而过。
夏朝生捕捉到了穆如归眼底的怜惜。
他的心瞬间被温热的情意充斥,不由自主地凑过去,喃喃:「九叔。」
穆如归搂住夏朝生的腰,替他掖好被角:「睡吧。」
夏朝生稀里糊涂地「嗯」了一声,枕着九叔的胳膊,闭上双眼。
过了片刻,他忽地弹起来:「九叔?」
不对啊,按照穆如归的习惯……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穆如归看穿了夏朝生的心思,无奈地伸手,将他再次拉回来:「明日要参加祭礼。」
既然要参加祭礼,就不便……
夏朝生恍然大悟,脸也不争气地红了:「九叔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嗯,是我误会了。」穆如归对待他,向来有耐心,也不反驳,低低道,「歇下吧。」
夏朝生安心地裹住了身上的被褥,在穆如归怀里高高兴兴地赴周公的约去了。而抱着夏朝生的穆如归,许久以后,微微嘆了口气,手滑到他的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
「胡闹。」穆如归的责备在绵绵的春雨里,像一声嘆息。
第二日,雨没停。
夏朝生睡眼惺忪地坐在榻前,等着穆如归绞帕子。
夏花安静地站在一旁,等他净好面,才蹙眉嘀咕:「王妃休息得不好?」
「为何这样问?」夏朝生打了个哈欠。
「奴婢觉得,王妃最近瞧着,总是倦怠。」
「是吗?」他微微一怔。
穆如归也转过身来,仔细瞧他的脸色。
自从吞了子母蛊,夏朝生的身子就一点一点地好了起来,穆如归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要不是夏花无心中的一问,他们二人怕是都察觉不出异样。
「可能是最近看帐簿累着了。」夏朝生没心没肺地摆手,从榻上起身,推开木窗,深吸一口气,「还在下雨呢。」
穆如归走到他身后,将大氅再一次披在了他的肩头。
夏朝生撇了撇嘴,并未拒绝。
前几日,他出门已经不用穿大氅了,如今九叔再次将大氅披在他的肩头,定是听了夏花的话,心中担忧的缘故。
夏朝生没有拒绝穆如归的好意,裹着鹤氅,溜达到了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