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钦坐在客厅里抱着被子望着窗外的大雨。
门框上搁着那把伞。
陈未来送还的那把伞。
暑假的第二十六天,林菀钦细细地回想,他们不过认识了二十六天,陈未来和她同一届,但读的是理科班,文理科隔了一排走廊,更何况陈未来会出现在学校的时间,简直是屈指可数,她确信他们以前并无任何交集,他何以会看上无才无貌的林菀钦,难道就为了一个吻?
陈未来每天来约她和蔚蓝去看他们打球,替她们买早餐和冷饮,一起买菜做饭,下午给被子洗澡,帮忙修剪花枝,有时就什么也不做,拉着酷鱼来家里发呆。他就是这样以任性而霸道的方式,堂而皇之侵入了她和蔚蓝相依为命的生活。
林菀钦一滴一滴地数着檐下的雨。
烦死了——夏天还很长啊——想起来蔚蓝无赖般的语气,忍不住笑了起来。
「蔚蓝……」在竹席上睡醒的午后,林菀钦将头埋在枕上,模糊不清的呓语。
蔚蓝正对着电视看日剧,头也没回地答应着:「嗯……」
「我想喝奶茶。」话语还没落。
周蔚蓝已经快速地跑到玄关开始穿鞋子:「我去买。」
林菀钦回过神来,爬起来衝到门口,只来得及对着女孩摇曳长裙的背影喊了一句:「香草的!」
自从发现酷鱼在青石北街的乜名堂打工后,蔚蓝跑那里的次数日渐曾多。酷鱼类似于Bartender的身份让蔚蓝无比着迷。林菀钦每天看着她无知得像勇气里面的萧淑慎,为了一个自我想像中的男人奋不顾身,连骑脚踏车的时候,裙角都涨满了该死的幸福感。
周蔚蓝呼地一声拉开大门的时候,停住了脚步,笑着喊:「唉,小流氓你来咯。」
门外站着的是男生清颀挺拔的身影,陈未来微微倾斜的嘴角笑容漂亮:「我来给那个人补课啊。」
「哈,你要给钦补课喔,我跟你说哦小混混你给钦补课下场绝对跟钦的数学一样惨。」
「周蔚蓝!」林菀钦站在了客厅,低低地警告:「去买奶茶!」
周蔚蓝对着陈未来抛了个你自求多福的媚眼,笑着跑出了大门。
男生站在门前蔷薇碧绿红花之中,对着林菀钦咧嘴笑笑,露出的是纯净无暇的笑容。
林菀钦记得陈未来给她补课的那些下午,电风扇缓慢安静的转动,树枝间有稀薄的蝉声。她忍受着那些可恨的增减函数和陈未来一次次的羞辱,大口大口的吸奶茶,心里一万次的诅咒陈未去死吧,可是又郁卒地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他的数学真的很棒。
「餵——」陈未来用原子笔敲她的头:「看我干什么?看题目啊,怎样,是不是觉得我越来越帅忍不住以身相许了?」
「你慢慢自恋吧你。」钦推开了课本,起身去厨房找水喝。
陈未来涎着脸跟上来:「钦。唉我说……」
陈未来裤袋里的电话忽然响起,他低低地咒骂一声:「等下——喂,妈的死鱼明知道我给钦补课找我干什么?谁?靠,他找死啊,你们在哪?」
他摁掉了电话,转头地喊:「小钦……」
「陈未来,你又要出去打架是不是?」林菀钦从冰箱中抬起头来,微微收缩的瞳孔,脸上一派漠然的平静。
「钦,我回来再跟你说。」陈未来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林菀钦独自慢慢走回了前厅。
他坐着的位置还留着半杯喝剩的水,陈未来喜欢用胳膊撑在桌面上教训她,桌上印下了一个淡淡的汗渍。
钦怔怔地望着那一片淡淡的水渍,午后明晃晃的阳光一直照耀在门槛,她忽然又想起这样的阳光,就是这样的午后,母亲脑后磕出那滩血渍,只觉心里一片静寂。
她拿起陈未来喝过的杯子,仰头把那半杯水喝了干净。
「钦——」
蔚蓝的大嗓门在门口远远就开始喊,然后提着两袋奶茶气鼓鼓地走进了屋子。
林菀钦扯过袋子,低垂着头:「怎么了。没见到你的Bartender少爷啊。」
「见到了。」蔚蓝踢掉了鞋子,赤着脚走到了沙发上。
「那怎么还这表情。」
「那里有个小妖精啦。穿得花里胡哨的。」蔚蓝挥舞着手中的吸管。
林菀钦淡淡地答:「哦,黄明媚吧。」
「啊,钦。你知道她啊。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有这样一个妖女你都不告诉我。」
林菀钦戳戳她的头:「告诉你又能怎么样。 你身材又没人家好,穿不过人家。」
坐在沙发上的周蔚蓝眯着狭长漂亮的凤眼笑了一下:「林菀钦,你说话给我小心点喔。我看到陈未来去找他们,然后几个人跑掉了。妖女也去了哦——钦,他们是不是去打架啊?」
「不知道。」钦低了头,平静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唉,钦。小流氓为什么不带你去啊。他是大哥也。不带女朋友去带妖女去,钦,你下场也不会比我好到那里去啦。」
「周蔚蓝,你乱讲乱讲什么啦。」
蔚蓝忽然扑过来抱住了她脖子:「唉,钦,我们真是苦情姐妹花。你那杯香草好不好喝,给我喝一口啦。」
林菀钦一把拍掉了她的魔爪:「滚开,别把口水吐在我的奶茶里。」
林菀钦坐在屋子前门槛,看着被子在庭院里撒着脚丫子扑蝴蝶,撒了几泡尿,吃光了一碟皇家狗粮,最后天渐渐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