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正从院外行来,脚步略显匆忙。
沧明镜坐在书案前,神色淡然,头也没抬:「何事慌张?」
「师尊。」殷正站在廊下规矩行了个礼,才恭敬走进屋内,「是有几个学生打闹起来,送到济世殿去了。」
「怎么回事?」沧明镜蹙眉望过来,「伤得重吗?」
「有一个看着挺吓人的,还换了一颗续根丹,怕是要躺个十天半月才能长好呢。」
「……」沧明镜面色微妙一瞬,现在孩子打架这么损了吗?
不知为何,他脑子里突然晃过了时绒那咧着大白牙的笑脸,赶紧闭了下眼,挥去那令人感到不详的幻影。
「呃,那疼是免不了了,所幸还能救,好好养着吧。」
千机塔刚开,往年常有这种事发生,多半是插队起的摩擦,不是多复杂的官司。
沧明镜听说人没大碍,养得回来,又恢復了从容。翻了页书道,「学院里学生纪律的事向来是三长老管的,你怎么特来找我说?」
殷正:「我听说时绒师妹也参与其中了,还是把人锤进济世殿的祸首。那红隼族的周晔长老找来二长老出来审理此事,恐怕会对师妹不利呀。」
沧明镜脸一垮:「……」
好傢伙。
果然是你。
……
周隼在病床上靠着止疼药,生熬了十多天。
人暴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下去,精神也显得格外萎靡:「怎么说呢?」
周晔坐在他床边,表情阴郁:「你也别太心急了,二长老说了,这件事还是得等时绒出关——」
「这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一听到时绒的名字,周隼浑身情不自禁地打起摆子来,支起上半身,激动地直喷唾沫,「她把我打成这样,嚣张至极直接缺席会审,长老竟然都没有罚她!十多天过去了,我躺在这里动弹不得,她却连个面都没露过,还在安安稳稳地闭关!二长老不是答应咱们可以把她弄退学吗?他老人家还能不能行了?!」
「闭嘴!」周晔低喝一句,止住周隼的冒犯之语,谨慎地走去窗边看了一眼。
确认附近无人,才又折回来,气急道,「二长老是你个小辈能拿来说嘴的?我是看你伤了身,受折磨这么多天才没同你计较。否则定要禀明你父亲,让他好好管教你!」
周隼低下了脑袋。
「你得知道,那时绒虽然只是云隐仙府掌门的私生女,没个明面上的身份,但毕竟是上了天干地坤榜的人,人族那边院长自然要大力保举。她现在又在闭关,我们要是衝进去把她拖出来了,传出去,岂不是我们的错处?等她出关,二长老才好名正言顺地罚她啊。」周晔气哼哼道,「那天你被打的事,几乎大半学员都亲眼目睹了,她还能抵赖不成?」
周隼听得脸颊直抽搐。
既觉着丢人憋屈,又无可奈何。
既然长老都说没有其他办法了,那就等着吧。
等她出关,他有凤族二长老做靠山,自有好果子给她吃!
……
时绒不知道还有人在等她出关呢。
半个月后,慢悠悠地撤掉了结界,从第六层隔间内起身,伸了个懒腰。
守在塔外的周晔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睁开眼睛,阴狠狠地盯着塔门的方向。赶紧通知二长老,只等她一出来,就找人将她拿下,省得节外生枝。
二长老凤四海正是凤于白的叔父,至今还过不去时绒在青云会上将凤于白淘汰的那道坎。
之前抓不住她的错处,也就作罢了,如今正逮着她出手伤人,便要一脚将她彻底踩死才好。
得了周晔的消息,放下手边要紧的事,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
千机塔内,时绒一边上楼,一边掏出碧水镜看了看。
消息空空,师尊还没出关。
顿觉兴致寥寥,转了身,往第六层去了。
寻了个空位一屁股坐下,又一次入了定。
气喘吁吁赶过来的凤四海:「???」
周晔:「???」
你是个什么牛马?
他娘的,耍人玩呢是不是?
……
时绒每隔十天左右起身一次,开始爬楼。
周晔看她都要走到千机塔的一层门口了,以为这次铁定要出,麻溜给凤四海传消息,让他过来。
然后两位长老就一齐守在塔外,眼见着时绒在楼梯上爬上爬下,扭扭腰,踢踢腿,活动活动手脚,再掏出碧水镜看了看。
末了,又上移一层,继续闭关。
一路挪到了第九层。
接连被戏弄了三次,耽误了不少正事的凤四海血压突突的。
周晔顶着凤四海的怒火,更加卑微:「我……我以为她这次真的要出来了。」
「废物!」
凤四海恨不得当场甩周晔一个耳光,拿眼神狠狠剜了他一眼,「要你这蠢东西有什么用?」
「你不用在这里守着了!」
凤四海寒声,「时绒的学分还多,上了第九层,恐怕是要突破的,肯定会把学分耗完才会出来渡劫。我为惦记这边,耽误了不少时间,行程跑不过来,你正好帮我走一趟鹿族。」
周晔战战兢兢:「可是,五长老将指派我来守塔……」
青云学府十二位掌事长老,分管外交、财务、人事、行政、纪律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