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他鼻翼翕动,低声笑,「破镜难圆。」
他笑声越发喑哑:「什么命格,我都不信。」
雷声突然轰鸣,像是警告这个出言不逊的狂徒。
同一时刻,屋内的床榻上,清懿在黑暗里睁眼。
听着外头的狂风呼啸,她的眼底流淌着寂静。
又一次面对往事,她本该难过,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清懿不怎么信命,有时候,却不得不信。
江夏的一切,美好得不真实。后来才了悟,这就像将死之人的迴光返照,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假象。又像老天爷给你一点甜头,让你心甘情愿接受之后所有的苦难。
三月之期结束,回到曲府,清懿收敛性情,变回从前那个安静的大家闺秀。这一次,却有些不同,她知道,有人很快就会来接自己。
聘礼如约抬进曲府,三书六礼一样不落。
迎亲那日,眼高于顶的大才子和普通人家的新郎官没什么不同,笑呵呵地给堵门的亲友送红封,任人为难,怎么也不恼,难得的好脾气。
一干同僚挨个敬酒,新郎官照单全收。
吉时到,清懿的花桥启程,透过车帘缝隙,她正瞧见新郎官喝得脸颊通红,被同样醉醺醺的大舅哥揽着肩膀威胁:「你要是敢对我妹妹不好,甭管你姓什么,我都跟你拼了。」
新郎官一步三晃,推开大舅哥,满心满眼只有花轿。
喜婆上前劝阻:「使不得,使不得,郎君别心急。」
他笑着点头:「好,我就隔着缝看一眼,不掀开。」
许是风听见他的话,恰好吹开轿帘。
喜帕尚未戴好的新嫁娘就这样撞进他的眼里。
耳边是喜婆的嗔怪:「哎呀我的好郎君,媳妇又跑不掉,有你看的时候!」
「我知道了。」
敷衍应了一声,尚且带着醉意的新郎比平时要愣些,他扶着轿门装作站不稳,突然往里扔了个小锦袋,冲她笑:「饿了就吃。」
清懿红着脸,将锦袋藏在背后,等帘子重新合拢,她才悄悄拿出来。
只见里头躺着四隻小糕饼,适合垫肚子。
她挑了只桂花味的,轻咬一口,甜味丝丝入扣。
花轿晃晃悠悠,伴随着迎亲队伍的吹吹打打的热闹声响,一路进了高门宅院。
清懿透过车帘望向窗外,入眼是青砖碧瓦,雕樑画栋,高高的院墙挡住了所有视线,南飞的大雁变成天边的小黑点,了无踪迹。
她无端地害怕这座院墙,可一想到轿外的人,心便安定下来。
入夜,她头盖喜帕,按照喜婆的指点端坐。等得腰酸背痛还不见人来,她又悄悄拿出锦袋,捻了一隻糕。
才吃一口,门突然被敲响。
那夜的记忆,就从此刻开始陷入光怪陆离的错乱。
进来的不是新郎官,而是一群面目冷肃的丫鬟婆子,她们穿着侯府统一的衣裳,语气居高临下:「姨娘今日受累了,只是还得劳动您再挪一挪,这不是您的屋子,按照侯府规矩,只是世子妃才能住听雨轩,您请。」
手中的糕掉在地上,她愣了很久:「……你叫我什么?姨娘?」
丫鬟婆子还说了什么,她一概听不清,耳边嗡嗡作响。
她像个木头人任由她们摆布,呆呆地从听雨轩搬到了很远的一处小院。
寒风自廊下吹来,她打了个哆嗦。
婆子瞧她可怜,嘆了口气,软声道:「虽是做妾,可到底来了我们侯府,又是许给我们小侯爷这般的人物,不比旁的正妻差了。姨娘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不能再图旁的了。那屋子也就是名头,真正得用的是您夫君的爱重。我瞧姨娘是个明白人,不消婆子我啰嗦。」
清懿脑中混沌不堪,迟疑好久才轻声道:「……他三书六礼上门娶我,我几时答应过做妾?」
婆子面带同情:「姨娘不知道?公主备给您府上的聘礼,都是贵妾的仪制。皇家规矩多,哪怕是娶妾,也得风光体面。」
清懿声音颤抖,不可置信地抬头:「那他吉时迎亲,同我叩拜天地,这一切算什么?」
婆子最后的同情消散,目光带着讥诮,「姨娘这样的心思,我们府里不少见。自小侯爷长成,想要攀高枝的贵女不知凡几。小侯爷有他的喜好,公主也有公主的选择。婚姻嫁娶到底是两家人的事,哪里由得小辈自个儿做主?您来府上,那都是过了您府中大人明面的。」
清懿袖中的手开始颤抖。
她明白了。
这是长公主和陈氏私底下商量好的,阵势煊赫的嫁娶又怎样?只要到了后宅,她是妻是妾,被人搓圆捏扁,都是一句话的事。
高高的院墙里,连大雁都飞不出去,谁又能管一个小小的她?
砭骨凉风吹得她打摆子,心臟好像破了一个洞,被风颳得呼呼作响。
「袁兆呢?」她哑声问:「他一直都知道这件事吗?」
作者有话说:
预备备,开虐。
第134章 前尘(二)
◎姐姐姐夫发第二刀◎
龙凤花烛燃尽, 大红的喜字刺目耀眼。
清懿穿着嫁衣,等了整整一夜。
天光破晓时,院门发出「吱呀」声响。
她动了动僵硬的脖颈, 静静望向来人,开口时嗓音却异常低哑:「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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