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传说,清懿也是在学堂听同窗閒聊才知道的。
关于袁兆的一切,学生们总是比钻研课业还积极。又因他尊贵的出身,听来的传闻总是寥寥,也正是如此,才让人越发好奇。
见她总盯着自己,一副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袁兆忍不住笑。左右瞧着无人,他撩开帷帽轻纱,捧着她的脸亲了亲额头,「今晚是江夏的酬神大典,老爷子的牌位就放在楚江殿,带我媳妇去给他上炷香,比什么都强。」
清懿这回也不驳他:「嗯。」
九月九的江夏城很是热闹,来往百姓络绎不绝,看方向都是往楚江殿去的。
「现在就去上香吗?」清懿扯着袁兆的袖子晃了晃。
街上人多,袁兆将她往里面揽:「上香得等入夜,这会儿先带你去尝尝流水席。」
「流水席?」
清懿戴着帷帽,偶尔风吹薄纱,才恰好从缝隙里张望街景。大街上,与她同样装扮的姑娘并不少,大多衣着讲究,身边跟着自家夫君或兄长。
不戴帷帽的也有,但都是年岁渐长的农妇,或是做生意的夫妻摊贩。
大家的脚步都往一处去。
清懿往远处张望,只见延绵不断的长桌像是没有尽头,空气中飘来扑鼻的菜香。
有穿着红褂子的小童组成一条长队上菜,乌泱泱的人群不知按什么名目坐下,乱中有序。
看出清懿的好奇,袁兆笑道:「这是府衙拨公款办的宴,吃不穷官老爷。」
清懿纳罕:「走得什么名目?竟这么大的胆子挪府库?」
「非也非也。」袁兆刻意逗她,拖着嗓子卖关子,引得人瞪才哈哈笑道:「这帐目是过了明路的,来,先填饱肚子,再给你讲故事。」
说罢,也不管人家位子怎么安排的,拉着清懿就近坐下。对上隔壁大爷好奇的目光,他还笑眯眯用方言打招呼:「老伯吃了没?」
「啊……」大爷愣住,回想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个年轻后生,「等你婶子呢,就吃,就吃。」
「那我先动筷了。」袁兆利索地挑了几筷子菜,扒拉半碗放在清懿面前,「先吃,吃不完就给我。」
「嗯。」放下帷帽,感受到周围视线,清懿难得有些局促,才吃了两口就放下,「饱了。」
「你是小猫崽吗?」袁兆揶揄,又夹了一块鸡腿肉餵到她嘴边,「好不容易抢到的,张嘴再吃一口。」
清懿想躲,但招架不住,被半哄着吃了。
三四个刚留头的小姑娘偷偷看她,捂着嘴乐。另外两个小子则虎视眈眈地盯着油汪汪的鸡腿。
刚才就是这个人!眼疾手快抢了最大的那隻腿!
「……」清懿无奈。
反观另一个,脸皮也不知怎么长的,没有半点害臊。
袁兆吃饭很快,但并不是狼吞虎咽的粗鲁吃法。他不挑食,吃什么都香,看着慢条斯理,没一会儿,大半碗就下了肚。
瞧着瞧着,清懿就被投餵了两口,
「盐焗水鸭,好不好吃?」
「嗯。」乡野小菜,的确别有一番滋味。清懿咽下食物,才轻轻瞪他:「还没吃完,故事讲不讲了?」
袁兆剥了一隻枇杷餵到她嘴边:「不吃饱不说。」
清懿不悦:「你当我几岁?」
袁兆难得不顺着她的意,淡淡道:「你不吃,一会儿又得腹痛。」
清懿怔忡,要说的话突然就哽在喉头。
自娘亲离世,府中再没有真正关爱她的人。底下人招子亮,虽不会饿着她,但也没有好性儿去琢磨她的脾胃,有时生冷不忌,有时荤腥太重,横竖她没有挑拣的资格。
久而久之,胃就落下毛病。
这毛病早就长在根儿上,自己都快忘了,却从他嘴里说起。
一筷子冬笋餵到嘴边,清懿乖乖吃了。
袁兆估摸着她吃下去不少,这才放下筷子,「刚说哪了?」
清懿立刻道:「说这帐过明路。」
「哦对,这是江夏的老规矩,传了好些年。」
吃饱喝足,牵着人往回走。
悠悠夏日,阳光晒得人懒洋洋,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见她眸中神采异常,袁兆不由得打趣道:「姑娘家家怎么爱听这些?」
清懿愠怒,悄悄掐他,「你说不说?」
「好好,我说。」袁兆抓住她的手,「先帝爷那会儿,正逢年景不好,各处都勒紧裤腰带供军需。勤政殿的案头只见官营盐铁赚的银子,不知路边饿殍遍地。等到闹出几起□□,上面才晓得厉害。」
「先帝爷脾气暴,当场就摘了几个脑袋,逼人连夜想辙。这么一盘算,才发现江夏是唯一没动乱的。」
清懿挑眉:「当时的知府是……」
「对,就是颜老头。」袁兆讚赏地看着她,「不过那时他才二十啷当岁,新科状元郎出身,傲得很。他后来跟我吹牛,说年轻那会儿要有猴王的棒槌,就敢把天捅个窟窿。」
「颜先生当真是赤子心性。」清懿摇头失笑,转念又觉出不对:「他状元出身,怎么不在中枢任职,反倒来了江夏?」
俗话说,宁为京城九品官,不做地方三品吏。虽有夸张的意思,可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年轻状元郎前途无量,本该留在京城按部就班升迁,如今被一桿子支到天边,想也知道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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