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等她改变念头,熟悉的清亮嗓音从不远处传来,「姐姐不必犹豫,姑母的话既在理,却也不在理。第一,外祖父母年纪大,又远在浔阳,咱们阮家在当地也算豪强,即便是姐姐不嫁人,传出一些风言风语,谁敢乱嚼舌根子,即便有那多嘴多舌的,捂着耳朵不听就是,难道还能让我们阮家抬不起头?」
「第二,姐姐的名声影响妹妹的婚嫁,到底是说不通的。假使妹妹以后的夫君因为姐姐不嫁人,就觉得丢他家的脸,不愿意娶妹妹,那这样的人也算不得甚么好的,不要也罢。我瞧着,有这么一道考验反倒是试金石,免去拿眼睛识人呢。」
清殊说着便挨在姐姐身边坐下,抬头看着她道:「所以,姐姐只管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
清懿摸了摸妹妹的头,低声嗔道:「小小年纪,嘴倒伶俐。」
曲雁华动了动嘴唇,却也没再多言,只换了话头道:「罢了,你自己决定。倘或拿定主意去找袁兆,也递个信儿给我,日后有人找上门说亲,我好回绝。」
说罢,她茶没喝完便起身走了。
敬亭玉露的香味扑鼻,清懿撇了撇茶沫子,轻呷一口,茶香在口腔里蔓延。
「碧儿,打发人去侯府送信,我要见袁兆。」
碧儿犹豫片刻,领命去了。
头天送的信,次日才收到回復。是袁兆的侍从柳风递的口信。
「问姑娘安,奉我主子的命令,接姑娘去城外的农庄,主子在那等姑娘呢。」
清懿有些纳罕:「他为何去了城外?」
柳风踌躇片刻才道:「姑娘行事忒不避人耳目了,主子知道您另有目的,他说让你放心,包管项府能收到消息。只是,单她一家收到消息便好,莫要闹得满城风雨,对姑娘您的名声不好。」
清懿一愣,心里已然明白了大半。
袁兆知道她第一层目的,却不知道她第二层目的,还想着避人耳目,保全她的名声。殊不知……她并不稀罕这个玩意儿,甚至想反着来。
想至此,清懿嘆了口气道:「晓得了,我会去的。」
顺着柳风给的地址,清懿的车架停靠在一处极偏僻的农庄外。
目之所及,一派萧条。地里的庄稼并不茂盛,低矮的一排房舍十分简陋,是个勉强住人的样子。
「姑娘,咱们会不会是走错了路?」翠烟打量四周,狐疑道,「这哪里像高门的别庄啊。」
清懿今日穿着一件家常的月牙白对襟长裙,脚上那双绣着百合花的鞋触到地面的泥土时,显得极不相衬,像一朵清丽的兰花置身淤泥里。
「柳风做事妥帖,报的地址一定不会错。咱们也不是那等粗心的人,且进去罢。」
雪化的地面泥泞不堪,车架难以前行,清懿让驾车的仆从留在原地,只带了翠烟往庄子里走。
只是她低估了这地面的难走程度,二人扶持着前行,深一脚浅一脚,好险才稳住不滑倒。绣鞋踩进泥里,不一会儿就失去了原本的颜色,连裙摆都沾上了不少泥。
「你一个聪明人,今儿是怎么了?布了那么明显的一条道不走,偏要踩到泥里。」远远的,只见袁兆拎着一根长棍走来,他顺手指了指一旁已经用干枯树叶铺好的一条路,看大小正好能容一个人走过,想来是知道她来,特意为她铺的。
清懿难得愕然,讷讷不知该说甚么,她确实一向耳聪目明,也不知今日怎么就没注意到那条再明显不过的小路,一时间,她踩在泥里有些不知所措。
许是很难见到清懿这副模样,袁兆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过来罢。」
他伸出一条胳膊,示意她搭上,又将那根剃掉了木刺、打磨光滑的棍子递给她当作扶手。跟在身后的柳风也机灵地上前,如法炮製,带领翠烟。
翠烟起初有些不好意思,见清懿坦荡地搭了手,她才敢动。
「你为何在这样偏僻的农庄里?」清懿搭在他胳膊上的手,触碰到冰凉的护腕时,手指忍不住蜷缩。
袁兆没有回头看她,好像只是顺手将护腕摘掉,往怀里一收,「我收拢了一帮流民,暂时安置在这里。」
「流民?」因为没有了护腕的遮挡,隔着玄色云缎布料,清懿的掌心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水患不是已经处理完了吗,流民都已被收容,还有不曾放回原籍的?」
袁兆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答话。
这时已经能看到庄里的农田,有庄稼人挑着担子从田垄上走过,看见袁兆一行人,他们也不怕,咧嘴笑着打招呼,「主人家,回来了?那是你媳妇儿吗?」
他身边提着篮子的农妇狠拧了他一把,又瞪了他一眼,转头带着歉意笑道:「他嘴上没个把门的,唐突主人家和这位姑娘了。都这个时辰了,你们用了饭吗?我这正好有新鲜的土鸡蛋,拿一篮子去尝尝鲜。」
说罢她不由分说地将篮子往袁兆怀里塞,还没来得及拒绝,一旁又有村妇递来一布袋的果蔬,「小主人,这是第一茬嫩白菜,还有几个甜梨子,姑娘家爱吃甜,你给她吃。」
农妇们动作利索,送完东西就走,囫囵话都没说完的功夫,袁兆怀里就多了一蓝鸡蛋和一袋菜。
「柳风。」袁兆示意他将东西收好,又道,「我不是让你告诉他们,以后不必给我送吃食吗。」
柳风嘿嘿一笑,摸着脑袋道:「主子,我说了啊。可他们不听,我也没法子。只要您一来,咱们小木屋里的菜就堆得吃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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