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兆突然从怀里拎出一样与身份不符的小东西,顺手抛给清懿:「接着。」
清懿下意识接住,入手只觉暖洋洋,定睛一瞧才发现是一隻用银鼠套子包裹住的小手炉,还热乎乎着。
她狐疑抬头,眼神表达出的意思很直白──别告诉我你一个大男人会用这么精緻的小手炉,还是熏好香的。
袁兆并不想回答,送了东西便侧过身,示意她可以走了。
清懿摩挲着手炉,垂眸道:「多谢。」
袁兆顿了顿,在她擦肩而过的瞬间,才状似不经意道:「项家女不光有明面上的东西,我尚未查探清楚,你自己要当心。」
清懿眸光微动,颔首道:「嗯,知道了。」
厅内,众人宴毕,又张罗起画画来。
清懿踏进门时,里头气氛正火热,正中间摆放着横跨半个厅堂的黄梨木桌,一应纸笔颜料俱全,桌边已经坐了一圈人正在作画。
已经完工的几幅画作摆放在上首空桌旁——那是袁兆的位置,想必是等他来点评。方才项连伊出门寻他,估摸着也是这个缘故。
清懿不想惊动旁人,绕开中央的人群,径直走回位置。
「曲姑娘。」有人突然唤道。
清懿闻声回头,只见叫住自己的是一个神情傲慢的红衣女子,「听闻曲姑娘上回在悦庭柳舍交出了白卷,时隔这么久,想必姑娘应当有进益才是,不如趁此良机,显露一手,也好让大家品评。」
清懿尚未答话,耿三郎就急匆匆阻拦道:「曲姑娘在外头冻了这许久,手都僵了,好歹让她缓一缓,咱们画咱们的,不必带她了。」
这是替她解围。
可红衣女子不依不饶,嗤笑一声道:「既然手僵了,捂热再来就好。本就是各施所长的雅集,我这也是想帮曲姑娘更快融入。」
耿三郎一时无言,尚未找到託词。众人敛声屏气,暗暗关注着这头的情形。
就在这针落可闻的当口,清懿轻笑一声,从容地起身道:「好啊,不知姑娘要我画甚么?」
红衣女没料到她这样坦荡,愣了一下。人群中,项连伊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眼底闪过狐疑的光。
只是短暂的停滞,红衣女反应过来,立刻笑道:「今儿是盛府赏梅宴,合该以梅为题。不过呢……」
她顿了顿,眼底流露得意之色,「已经有不少人画了各色梅花,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品。要是让你一个初学者同项姑娘她们画同一样东西,对你来说未免太不公。所以,你随便选甚么画一画罢。」
话里话外,轻贱之意昭然若揭。
「李姑娘,你年纪轻轻,说话莫要太刻薄。」耿三郎一面气愤,又转过头对清懿低声道,「她话说的难听,却也不是没道理。项姑娘的寒梅傲雪图,那可是袁郎君认证过的上等佳作。你不答应还好,既答应了要画,就选个旁的玩意儿描一描,莫要画梅,不然真是……」
后半句他没说,清懿也猜得到。他担心她自取其辱。
清懿心领他的好意:「多谢公子提点。」
耿三郎以为她认同自己的想法,却见姑娘直接绕过他,往厅堂中央走去。
项连伊坐在上首右侧,是离袁兆那张空桌最近的位置。她定定看着迎面走来的女子,神情晦暗不明,整个人却紧绷了起来,好像进入了防备的状态。
清懿却没有在她面前停留,径自捻起摆放在最上面的那副画──梅骨铮铮,花朵娇艷,连星星点点的落雪都铺垫其中,上书《寒梅傲雪图》。
尾部题名:项连伊。
清懿眼底眸光微动,盯着这幅画不知在想甚么,良久,她转头望向项连伊,笑道:「形神兼备,这是项姐姐的成名作?」
项连伊目光沉沉,停顿了好久才勾起唇角道:「是,妹妹有何指教?」
与她紧绷的神情不同,清懿姿态从容,将画放了回去,淡淡道:「指教谈不上,按画龄,我还得叫您一声前辈。只是见姐姐的梅花画得这样传神,所以也想斗胆画一画梅花。」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耿三郎瞪大双眼:「曲姑娘!」
红衣女先他一步开口,得意道:「耿三郎可再不要说是欺负新人了,我们话已经说在前头,奈何人家不下这个台阶。来人,给曲姑娘上纸笔。」
下人忙去张罗,就在这个当口,晏徽扬和盛瑾二人正好回到院子里,瞧见这一幕。
「可要帮帮她?我瞧着你同她有几分交情。」晏徽扬低声道。
盛瑾轻笑一声:「不必了,以她的本事,自有应付的法子。你说呢,袁郎?」
她反问身后的人,袁兆缀在最后进来,他也不往前走,只顺势倚靠在门边,隔着人群看向里面的姑娘,唇边勾起一抹笑,「嗯,她一向机灵。」
这时,下人已经将纸笔颜料墨水等用具一应备好,原本还在黄梨花木桌前作画的人纷纷停笔,全都翘首以盼,擎等着清懿。
「曲姑娘,这是洒金宣纸,这是各色颜料,这是砚台与不同粗细的狼毫笔。」侍童将东西一样一样摆放在她眼前,刚要抬手研墨,却被清懿阻止。
「换个人帮我研墨罢。」清懿淡淡道,「我的画法与旁人不同,不需要笔,只需要墨。还得研墨的人配合我。」
「嘁,故弄玄虚。」红衣女低声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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