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便多谢大师费心解惑。」清懿闻弦歌而知雅意,又重新将玉石收好。
清殊其实也有许多问题想问,她的来历奇妙,姐姐的来历想必也不凡。倘或没有遇着这个老僧倒罢,既然遇上,心中不免生出疑惑亟待解答。
可她到底顾忌着袁兆和晏徽云在场,不敢透露分毫,索性忍着算了。
晏徽云一马当先走出去老远,清懿牵着清殊迈下第一个台阶,却被老僧叫住。
「小施主。」老僧唤道,他招了招手,那隻灰毛胖兔子听话地蹿到他怀里,他又递到了清殊面前,「这小傢伙与你有缘,既如此,便送与你带回家去。」
清殊眼睛一亮,有些不敢相信,手却听话地接过了胖兔子,期期艾艾道:「当真送与我?」
老僧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而去,朴素的外袍被风吹得扬起,背影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意味。
「去罢,小施主。此心安处,即是你的来处。」
「我心安处……」清殊怔怔望着他的背影,一时回不过神。
第71章 谈心
◎姐妹俩坦白啦◎
再次回到府中, 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发梢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清懿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清殊累得睡了过去, 发出规律的呼吸声。翠烟彩袖和碧儿几个大丫鬟这几日也折腾得够呛,见了清懿安然无恙, 俱是狠狠痛哭一场, 现下也被打发下去休息了。
紫金蟠螭六角香炉里燃着沁人心脾的月沉香。室内未燃烛火, 借着月光洒下的半点微芒, 清懿的眸光里流淌着万千思绪,脑中还在回想这几日的事情。
白日里, 他们下了山后,长阶与高塔不知何时就消失了。待出了林子, 发觉山中的三日之期, 于外界而言不过一瞬。
等候在外的陈平昌,见他们四人一齐出来, 简直活见了鬼一般,还未来得及叫嚷,便被晏徽云眼神制止。
「人已找到的消息不必传出去。」
陈平昌虽不知为何, 却不敢细问, 领命而去。
袁兆和清懿玲珑心思,转瞬便明白其中深意。
袁兆:「你这一遭实在蹊跷,暂且瞒了消息, 也好让幕后之人失了防备,细细查上几日,总有蛛丝马迹。」
「我也正有此意, 殿下既已替我开了尊口, 倒免去许多麻烦。」清懿缓缓道, 「救命之恩,再加上零零总总的恩惠,我们姐妹二人欠两位殿下良多。口头报恩的话不好再提,日后有能用的上我二人的,必定竭力偿还今日恩情。」
她言辞恳切,话说得极妥帖,可是分明又将彼此界限隔开,讲礼得很。
袁兆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想说的话究竟是没有说,只淡淡道:「你伤及肺腑,一时半刻无法痊癒,在家好生将养罢。」
清懿没有抬头看他,规矩地行了一个礼,又朝晏徽云福了福身。
光阴倒转,前些时日里近乎生死相托的两个人,眼下好像又遥隔万里。
陈平昌在晏徽云的指令下悄悄安排了马车,预备送姐妹二人回去。
袁兆站在原地目送,始终没有上前。
马车缓缓行驶的那一刻,清懿不经意瞥见他眼底的眸光,如沉静的寒潭,叫人读不懂其中的思绪。
这个眼神,初初看来并没有甚么特别,可直到月上柳梢头的深夜里,却在清懿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亭离山上,她对着孔明灯祈愿的那个夜晚,他的眼神也是这样。克制而清醒,像是亭离山巅凝而不散的雾气。只是,那时的他又坦坦荡荡,笑着对她表明心意,仿佛内心衝破了无名的枷锁。
而此刻,这道看不见的枷锁拦住了他,于是,他除了平静地看她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
清懿歪着头,看了看熟睡的清殊,又给她掖了掖被角。
谁知小丫头竟然醒了,懵懂道:「姐姐怎的还醒着?」
清懿拍拍她的背:「把你吵醒了?夜还深着呢,你继续睡。」
清殊听话地翻了个身,一时间室内又静了下来。清懿以为她睡了,过了半晌,小姑娘又扭头看向她,问道:「姐姐原先是不是认得袁先生?」
清懿挑了挑眉,「此话怎讲?咱们不是一同在项府雅集上认得他的吗?」
黑暗里,清殊狡黠一笑,还带着困倦的鼻音道:「少来,你还想骗我。若非故交,他怎会冒死救你?」
「你不知道,我们过去的时候,长阶上的血迹还在,触目惊心得很。世子殿下说袁先生定然伤得极重。试问一个人在自身难保的情形下,还想着救你,怎会是萍水相逢,非亲非故呢?」清殊闭着眼,小嘴叭叭。
「总是瞒不过你。」清懿静了片刻,无奈一笑,「只是,我从前认得他,他如今却不认得我。不过……这样也正合我心意。」
「椒椒。」黑暗里,清懿的声音分外的柔婉,「我有许多事情也不知该如何告诉你。我与他,一两句话说不清。今日,他救我之恩我固然铭记,可我也只能记这一分恩情,不愿牵扯旁的。恩恩怨怨算不分明,索性一是一,二是二,囫囵带过不计较了。」
「再者,我不愿多有牵扯,还有一桩因由。你只看他待人坦诚,行事仗义,又在你学里授课,他身上的皇家印记便淡了几分。你又向来是个不重尊卑的率性人,自然只认他人品贵重,略过他身后的煊赫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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