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她顿了顿,又道,「我让你弃了商道去管纺织院,并不是冷落你。我只是觉着,以你的柔软的心思,想必更能体贴那群受过苦难的女子,也更能替她们着想。」
碧儿忙道:「姑娘,我从未这样想过。」
「我晓得。」清懿笑道:「女子的力量虽然微小,可是,倘或能拧成一股绳,也未必不能撼动参天大树。」
碧儿读懂她眼底的情绪,心里温暖一片,「所以,这就是姑娘建造纺织院的用意。」
清懿淡淡一笑,只说道:「好了,时候不早,快些回去罢,路上小心,多带几个家丁。」
碧儿挥挥手,笑道:「姑娘也快回去罢。」
二人在中庭分别,碧儿领着一众小厮往角门出去,早有软轿停在廊下等候。
夜色掩映下,四周有些昏暗,碧儿劳累一日,顾不得看清甚么,便掀帘入了轿。
青皮小轿一晃一晃走出去很远,平日里藉机插科打诨的李贵,不知为何格外安静。
晚间的微风透过车帘轻轻送来一阵清凉,其间却夹杂着一道熟悉的白檀香味。
闭目沉思的碧儿突兀地睁开眼,怔愣了许久。
四四方方的小软轿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她缓缓伸手,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后看去。
有人跟随着轿子前行,深蓝的衣摆被微风吹得轻轻扬起,白檀香味就是从那处而来。
他沐浴在溶溶月色下,就那么不急不缓地走着。
「少爷。」
突兀而剧烈的心跳声中,碧儿知道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听见自己讷讷喊道。
「跟着我时机灵,怎么跟着懿儿一块儿就这样不谨慎?」
轿子没有停下,曲思行也继续从容地跟着走。
「我回府时正好瞧见你,但是你们贵人事忙,想来没空见我,我只好等在你走的路上。谁知你竟是个眼睛长在头顶的,在你跟前也看不着我。」
碧儿脸色不大自然,低声道:「等我做甚么?少爷才是贵人事忙,平日里也瞧不见人影,何必拿话讥我?」
曲思行眼底隐隐笑意,他挑眉道:「到底是哪个投奔了新主就忘了旧主?」
二人一个在轿里坐着,一个在边上跟着,你一言我一语斗起嘴来。
你来我往片刻,又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
碧儿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莺儿伺候得周到吗?可有时时提醒你到了时辰要休息?」
曲思行愣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莺儿是谁,想了片刻才道:「哦,那个小丫头啊。还行吧,话少不烦人。」
碧儿:「……?」
这是哪门子的形容。
碧儿没话可说,发问的又成了曲思行。
「你呢?」他问,「在懿儿那辛苦吗?」
碧儿这下答得极快,「不辛苦,甘之如饴。」
「唔。」曲思行露出一个笑,淡淡道,「看出来了,比跟着我要快活得多。」
夜色朦胧,碧儿看不清曲思行脸上的神情,可她又没来由地觉得他目光很柔和,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情绪。
胸腔的那颗心臟好像要从喉咙口跳出来,碧儿死死攥住衣袖,良久,才忍住莫名的衝动。
「少爷别送了,时候不早了,该回了。」
借着夜色掩映,碧儿悄悄抬眸看他。
那人身姿挺拔,面容俊逸,承袭了曲家一贯的好相貌。
眉宇间的意气风发与眼底的澄澈,一如许久许久前的他。
这是碧儿一贯偷看他的角度,是恰到好处隐藏自己的心意,又能满足自己小小私心的角度。
他写字时,念书时,画画时。她总会这样装作不经意地抬头看,即便他偶尔抬头望过来,她也能迅速躲开目光,避免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被发现。
原本以为,当下的这一眼,与以往的许多次没甚么不同。
可是,碧儿的目光却正好撞进他的瞳孔里。
一瞬间,碧儿想要挪开视线,却被他眼底的专注攫住了心神。
「你确然变了很多。」曲思行道,「原先我虽晓得你聪明,却从不知道你心中有超出聪明二字的智慧。」
「你问我为何等你,其实我自个儿也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我写完公文看见你写在茶瓶上的签子,就突然想见你。」
「那个叫莺儿的丫头,被你教导得很好。你能做的,她都做到了。可你问我她伺候得好不好,我却答不上来,因为我没注意过她。」曲思行脸上浮现几分懊恼,他摸了摸鼻子,又有些不好意思,「我这样好像有些怪,我也不知道哪里怪,说话也颠三倒四的,你别在意。」
碧儿垂着头,许久没说话。
曲思行看不清她的神情,等了半天没见她答话,便觉得兴许是他说的话的确很怪,教人没法接。
他也不在意,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囊,递上前道:「喏,这是我前个儿得来的丸药,专治头疼伤神,我瞧你这些时日操劳太甚,想来也是用得上的。有一味我给了懿儿,这一味给你。」
碧儿接过锦囊,突然抬头,问道:「送与姑娘的东西我也有份,姑娘是少爷的嫡亲妹妹,我又是少爷的谁?」
曲思行皱眉道:「你这都问的甚么?」
碧儿道:「你只管答我。」
曲思行看了她许久,像是琢磨不透女人心思的愣头青,实在不能明白话里的意思,直白道:「你自小跟着我,不也是如我嫡亲妹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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