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桩公事,要出京处置。大约三月之久,三个月后……」他语气温和道,「等我回来和你说。」
清懿轻轻点头,紧了紧裹在身上的外袍,「我等你。」
也许是她的眼神太温柔,月亮欲为媒,乌云层层散开,露出皎洁的底色。
一切都像是好兆头。
可没有人知道,仅仅三月之期,每个人的命途会发生怎样的转变。
那晚的月光如最纯净的赤子之心。
那夜的风,见证他们的誓言。
于是在隔世后的时光里,当有微风扫过裙摆,清懿看着袁兆随意坐在地上的身影。
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亭离寺的那个夜晚。
即便世事变迁,茫茫岁月掩盖了无数泪水与疼痛,
他对着孔明灯起誓时,是捧出一颗真心的。
作者有话说:
姐姐也是从一个单纯的小姑娘,慢慢变成无所不能的「姐姐」。
码字时的bgm是梅香如故
第48章 阿尧
◎妹妹有朋友啦◎
「你问我是否觉着程奕愚蠢, 答案是也不是。他愚蠢,在于以为一颗真心便可敌一切。殊不知你与他在世人的愚见里,地位不甚匹配。倘或有一日, 你真的做了程家妇,他上有心机深重的母亲等着算计你, 下有不成器的各房亲戚拖累你。」
他忽然定定看着清懿, 眼底难得显露一丝真挚, 「你是极聪明的女子, 即便你百般藏拙,我也知你胸中有丘壑, 怎甘愿来程府做一隻笼中鸟?」
「笼中鸟?」清懿第一次抬眼,直直看向袁兆。
又有风卷着树叶, 扫过她的裙摆, 扫过袁兆垂地的衣袖。
「是啊。」她突然轻笑一声,目光转向遥遥天际, 「他怎么会舍得让我做一隻笼中鸟?」
她像在问程奕,却又像问自己。
那双澄净的眼睛,分明看着远处, 袁兆却没来由地觉着, 这句话砸在自己的心上。
「在袁公子眼里,执着一念是蠢,横衝直撞是蠢, 不善谋划也是蠢。」她笑容浅淡,「少年人的真心,在你眼里价值几何?」
「此刻他待你的真心是真心, 彼时情意随风散, 你当如何?」袁兆回头看她, 「不曾计划好的将来,你不怕后悔?」
「为何后悔?」她极快地接话,「我种甚么因,便得甚么果。当初我坦荡攥着一颗心去,后来被碾碎了,化作灰,都是我自己选的路。」
一语成谶,这番话穿越了呼啸而过的岁月,定格在前世生命的尽头。
质本洁来还洁去。
可这话落在袁兆耳中,却突兀地觉着刺耳。
他惊讶与清懿待程奕的情深,一面内心升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憋闷。
「你明明有的选,真要等到无法回头,悔之晚矣吗?」他难得正色,「若你这辈子受尽委屈,难道要等下辈子求他还?」
清懿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倘或真有下辈子,我懒得恨,也懒得怨,更懒得求他还。」
「只愿彼此再无瓜葛,做个相逢不识的陌路人。」她话语清冷,「如此,已是我心之所求。」
那日,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一连好几个晚上,袁兆又陷入了梦里。
有窗门半开,重重帷幔被夜风吹起,旋即传来雨点滴答声,奏起连绵的声响。
在急促的雨声里,袁兆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未来得及隐藏的情绪直白而热切。
「来人!」
在廊外值夜的柳风应声进门,「主子,怎么了?」
袁兆没有立刻开口,他的脸上难得凝重,目光暗沉。
他思索了许久,才缓缓道:「吩咐下去,替我查一个人。」
柳风纳罕道:「何人要劳主子您这般挂心?」
挂心到半夜三更找人。
袁兆瞥他一眼,吓得这小子不敢再多嘴。
「查曲家那个姑娘。」
初见时沉稳藏拙,后来又于细微处露了一星半点的锋芒。
那滴水不漏的手段与演技,都不该是一个真正的小姑娘该有的。
还有连日来,萦绕在他脑海中的梦境。
那盏悬于半空的孔明灯,映照着她的侧脸。
梦里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如刀削斧刻般嵌于他心中。
明明只有寥寥数面至缘,偏生好像前生有斩不断的纠葛一般,实在太过蹊跷。
还有她说「种因得果,绝不后悔」的那番话,初时他来不及细想,只以为是对程奕用情至深。
回来细细琢磨,却觉着不对。
倘或她真对程奕有情,以她利落的作风,断不会拖泥带水,何至于让程奕牵肠挂肚,不惜找到他面前,求得一本《枕梦集》,好送与心上人,聊表心意?
如此一来,姑娘那番话,倘或不是对程奕说,那便是……对他说的。
柳风已经点燃烛火,有熹微光晕倒映在袁兆的眼眸里。
「着重探查她在浔阳时的消息,务必将她行事作风一应报与我。」
「是。」柳风虽觉意外,但不敢细问,躬身领命去了。
他不信鬼神之说,可如果世间出现了难以解释的奥妙,他不介意做那个解谜之人。
─
同样的梦,也潜入了流风院。
第二日一早,清懿睁开眼缓了一会儿,便若无其事唤来翠烟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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