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承熙一声长嘆:「叶卿,朕曾经答应过你的事,要食言了。」
叶汝真听这话风,不像是要降罪的意思, 心稍稍放回去了一点点,试探着问:「陛下说的是什么事?」
「关于令妹的事。」
风承熙看着叶汝真的眼睛,神情肃然,「朕想清楚了,朕要娶真真。」
「!!!!」
叶汝真这下当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从未在风承熙脸上看到这样正经严肃的神色,他不是开玩笑,他是下定了决心来真的。
叶汝真听见自己的声音气若游丝:「陛下……您、您才不过见了她两面而已……」
「你不如说只见了一面,就是前日那一面,朕对真真一见钟情。」
风承熙道,「朕以前从未想过以后要娶哪样的姑娘,见到真真之后,朕便知道,朕要娶的就是她那样的姑娘。」
若是他像往常那样懒散带笑,或是干脆带着怒气直接下旨,叶汝真都觉得有转寰的余地,都有法子让他改变主意。
可他太镇定了,一看便是深思熟虑,并非一时衝动。
「这不成……」叶汝真道,「陛下您明明答应过臣,不让真真入宫。」
「叶卿,这点朕对不住你,你要什么朕都可以补偿。」
风承熙的眸子深深,声音低沉,此时的他不再像是与她把臂同游的朋友,而是至高无上的君王。
「朕知道你担心什么,一是怕朕王座未稳,真真嫁进来会守寡;二是怕后宫有主,真真嫁进来会受委屈。
朕可以对着风家的列祖列宗起誓,若不能坐稳江山,朕绝不会将真真牵扯进后宫。而等朕坐稳了江山,皇后是谁,全由朕说了算。」
他说着,走近叶汝真,「叶卿,朕以后位作聘,求娶令妹,望卿允准。」
暮春的暖风自殿外闯入,拂动他通天冠上的天河带,十二道毓珠微微动盪,他的眸子热诚而灼热。
这是天子亲口求婚。
叶汝真整个人都像是被这场浩荡的春风震动,她听到自己道:「若是陛下执意要娶臣妹,那臣便不能再当陛下的起居郎了。」
风承熙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叶卿,你这是在威胁朕?」
叶汝真猛地从恍惚中醒来。
不,这不是威胁。
这是实话。
叶汝成可以扮成叶汝真赴宴出席,但没办法扮成叶汝真嫁给风承熙。
叶汝真若是嫁给风承熙,便不可能再扮成叶汝成充当起居郎。
叶汝真顺势道:「若臣与臣妹陛下只能选一个留在身边,陛下选谁?」
「朕不用选,」风承熙一字字道,「朕全都要。」
叶汝真笑了一下。
有时候她总会忘记他是个皇帝,而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像一个唯我独尊的君王。
她深吸一口气,端端正正跪下。
「陛下垂青,臣替臣妹谢主隆恩。但臣有言在先,臣妹绝不进宫,还请陛下信守诺言,收回成命。」
「你这死脑筋,朕不是说了吗?此事是等朕收拾姜家之后,若朕真收拾不了姜家,小命都未必保得住,哪里还有空肖想你妹妹?」
风承熙俯身半蹲在叶汝真身前,平视着她的脸,「难道等朕收拾完了姜家,你还不肯把妹妹嫁给朕?」
叶汝真没有回答,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头顶上沉默了片刻,风承熙骤然起身,急急来回走动,毓珠激烈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在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朕根本收拾不了姜家?是不是觉得朕这辈子都只能当姜凤声手里的傀儡?朕说的话,你是不是一个字都不信?」
叶汝真道:「陛下言而无信,又让臣如何相信?」
「啪」地一声巨响,案上的花瓶在地上砸得粉碎,青金底嵌螺钿的碎瓷溅得到处都是。
「叶汝成!你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抗旨不遵是什么罪?!」
「知道。」叶汝真给他磕了一个头,「臣这便去天牢领罪。」
说着便起身便向外走。
「你给朕站住!」风承熙狂怒,「谁让你去天牢?!朕的天牢不是给你这逆臣睡觉做胭脂用的!」
叶汝真站住了,但没有回身。
身姿挺立得像悬崖上的一道孤松。
又一件东西被砸了出来,就砸在叶汝真的脚边。
这次是她清晨险些拿来砸他的花瓶。
没想到这隻花瓶命运多舛,早上才逃过一劫,最终还是难逃粉身碎骨的命运。
叶汝真转身,直接跪在地上。
虽然是跪的,但眉目低垂,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就如叶汝真一眼便瞧得出风承熙这回是铁了心,风承熙同样看得出叶汝真这神情摆明就是油盐不进死不悔改。
「你就是不信朕。」
风承熙气得脸色铁青,「你不信朕能摆平姜家,不信朕能坐稳江山,不信朕能掌控后宫,不信朕能对真真好。」
他喘了几口气,停了停,指着叶汝真的鼻子,「好,你既然什么都不信,还留在朕身边做什么?你走吧,朕身边用不着你这虚情假意的货色。」
叶汝真磕了头:「臣遵命。」
起身,转身就走。
才出门,就险些撞上一直守在外面不敢进去的康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