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江歪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护士守在他床边,而另一边,围了一群护士医生。
沈春江怔怔的看了两眼,突然想起什么,激动得从床上翻滚下去。
「喂,你别乱动,身上有伤!」
沈春江浑然不顾,双手颤抖着扒上床沿,艰难的抬身,挤进了被医生重重包围的病床前。
引入眼帘的是君卿苍白如纸的脸,以及那从后脑渗下来的刺眼的红,肩膀上一大片的衣服被血染红又被雨水浸淡,他就那么躺着,双目紧闭,仿佛不会再睁开看自己一眼。
铺天盖地的恐惧感包围了沈春江,心臟像是被无数的铁丝捆住,痛得快要窒息,他祈求的看着他们,张开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直到那双好看的凤眼憋得发红,泛起水光,一道嘶哑的声音才发了出来,「救他……求求,你们……」
抢救室的灯亮了一夜,天色破晓时,灯光熄灭,一行医生疲惫的从抢救室里出来。
僵坐在长椅上一夜的沈春江瞬间惊醒,他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一把拔了手背上的针头,衝过去,正准备开口,突然眼前一黑,整个身体摇摇欲坠。
还好有护士及时扶住了他,「你自己身上还有伤,别乱动。」
沈春江缓过那阵眩晕,急迫的问:「怎么样,君卿他怎么样?」
「你放心,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主治医生疲惫的说:「不过他的头脑受到重创,得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两天,你是家属,这份协议签一下字。」
「好。」沈春江立刻接过,被冻僵的手指有些艰难的握住那隻笔准备签字。
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手,紧接着,沈春江手里的协议被抽走,一个西装革履,气质矜贵的男人出现在沈春江面前,表情冷淡疏离。
「不好意思医生,我是君卿的家属,这字由我来签吧。」
瞬间,几道狐疑的目光落在了沈春江身上,他看了眼那个男人,又回头对上那数道目光,喉咙发哑,最后艰难的吐出两个字,「抱歉,我……
既不是亲人,也算不得恋人,君卿一厢情愿的喜欢着他,而他自私又吝啬着自己的情感,「算他朋友。」
最后两个字说出口时,沈春江只感觉内心狠狠的抽痛了一下,这个所谓的『朋友』在两车相撞的最后一刻,不要命的扑过来,用身体护住了他。
躺在抢救室里的,应该是他……
男人眉头微动,饶有趣味的神情一闪而过,紧接着他冷淡的开口,「既然是朋友,这件事你不必再插手了,养好伤,便回家吧。」
说完,男人利落的签了一个草体,将协议单交给医生,「请用最好的药,安排最好的护士。」
一旁的护士点了点头,随后车轮滚动的声音响起,病床被推了出来,沈春江焦急的想要凑过去看,却被男人伸臂一把拦住,那张苍白的脸从他眼前一晃而过。
「你是他什么人。」沈春江咬牙,充满血丝的眼终于忍不住的瞪向他,「你是他家属,人抢救完了你才来,早些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男人缓缓笑了下,「这与你无关,我知道你与他的关係,沈教授,是吧。」
沈春江僵了一下。
「我也知道他迷恋你,只是没想到,他在你这里,只是一个朋友。」
男人似笑非笑的神情狠狠刺痛了沈春江,仿佛一把锐利的刀,狠狠的扎在了他的愧耻心上,他嗫嚅着嘴唇,语气带着一丝祈求,「能不能,让我留下来,照顾他几天。」
「是内疚的赎罪么?」男人一针见血,「大可不必,我们君家,不需要为情感所累的废物,更不需要为了一个男人就反抗家族的白眼狼,你留下来,对他没有任何益处。」
「我不走……」沈春江执拗的咬住唇,转而又鬆开,脸色苍白难看,「至少让我看着他平安醒过来……他是为了我才会伤得这么重。」
男人沉默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露出个无所谓的表情,「随你。」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是那个男人的,他看了一眼来电,随即接起,一边讲一边往外走,「父亲,人已经抢救过来了……」
沈春江望着那个背影,最终眼前一黑,体力不支的倒在了地上。
听到动静,男人有些讶异的回头,他招了个附近的小护士跑过来扶沈春江,然后说:「人在呢,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让他从二弟身边离开……」
沈春江第二次醒来已经是一天以后,手上输着葡萄糖,让他虚弱的身体还能维持各项功能的运转。
「沈教授,你醒了。」
站在床边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回头,是郑林,他走过来,帮沈春江倒了一杯水。
沈春江接过,凑到有些干裂的嘴边,浅浅喝了一口,这才感觉喉咙可以发出声音,「他怎么样了?」
郑林,「君先生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各项指标都比较稳定,沈教授不必担心。」
「稳定就好,稳定就好……」沈春江捏着纸杯,喃喃低语。
郑林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这次事故的根源查清楚了,肇事者就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秦深,他已经被抢救过来,只保住了性命,等过几天,会被直接押送进监狱。」
沈春江捏紧了拳头,现在提起这个名字,他只剩下了满腔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