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上叩出两声清响,薛敖兴奋的声音透过厚重窗扇传过来。
「快开窗,阿宁!」
几乎是见到窗外冰天雪地的同时,一声巨响传来,继而是漫天烟花铺满辽东上空。
火树银花,星耀月明。
阿宁耳上是薛敖有些凉的手掌,她抬起头,正好撞进少年明亮乌黑的瞳孔里。
「生辰吉乐,阿宁。」
......
陆府忙忙碌碌地迎着医馆众人走进走出,内外又充斥着熟悉的药味,连带着下人都是担忧的神色。
阿宁屋中薪炭添多,夜里贪凉未盖寝被。橘意并未随着她一同回辽东,等到第二日醒来时,这才发现人已经发了热。
薛敖以为是那日生辰时带她冒雪看了烟花才会这般,一时间又急又悔,顾不得谢缨的斥责,提着一干大夫就进了陆府。
年关将至,辽东诸事繁忙,如今更是离不开他。
薛敖分身乏术,只得看着谢缨照料不省人事的阿宁,又抽空过来守着她。
自从服用过雪渠花心后,阿宁的身子已不比以往那般羸弱,像此次的病来山倒更是少见。
可眼下一病倒,却是来势汹汹。
大夫说她是劳累过度又常有优思,寒气入体才致使这般虚弱。薛敖想起当时阿宁替他守城有多艰难,险些捏断自己的手指。
「好在陆姑娘身子已经调养好,眼下只要好生照料,应无大碍。」
等人都离开后,薛敖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小姑娘,笑容苦涩。
他总说会护好她,却常常食言。
薛敖知道阿宁的身子,一旦发热不折腾个几天是不可能病癒的,看着她烧的皱着眉头,薛敖心下焦急,却只能轻声哄着,别无他法。
谢缨去了宝华寺找争卑大师求药方,他一连守了几日,见各医师用尽法子都没能使阿宁退热,只好亲自去爬莲白神山,求那争卑法师的药方子。
钟声清越,松枝断裂的声音一同缠绕在耳边。
谢缨被等候已久的小和尚迎了进去,见佛祖身前躬身站着一位和尚,心知这就是那位传有神通的争卑大师。
「施主是如何看待菩提此物?」
未等开口,争卑大师先行发问,谢缨眉宇微蹙,还是朗声回道:「此乃佛家圣物,明心见性,返璞归真。」
争卑摇头:「对,也不对。」
谢缨不愿与他打机锋,直言道:「我求一处风寒方子,大师只需告知我如何取得,我定双手奉上。」
「施主命格极贵,想要什么都是唾手可得。眼下这药方老衲不予,只是施主与身边之人都用不上。」
见谢缨面色不善,和蔼的老和尚解释道:「待施主下山回去后就知晓了。」
谢缨转身即走,又被争卑喊住。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争卑笑着看过去,声音悲悯:「施主是聪明人,与佛家也有命定的缘分。故而老衲劝诫施主一句,菩提无果,再强求也是徒劳。」
谢缨面色骤然变沉。
争卑并未停止,接着道:「施主陷入魔障颇深,幸而有贵人相助,成就一身命格。可这贵人自有她的姻缘命数,施主万不可强求。」
「若我非要她呢?」
少年眼波流转,眼底是细碎难辨的暗色,「若我斩断所谓的宿命,非要强求呢?」
争卑不语,少顷念了句佛号。
「大师久居深山,既然对菩提与修习百般了解,那可曾见过妙法源头的山河日月呢?」
谢缨跪在蒲团上,信手操起签筒,笑道:「尤其是北境的月亮,总要比其他地方大上许多。」
争卑颔首,阻止身后小沙弥近身搀扶。
「我幼时时常独自一人偷跑到月下岭,那里埋着一位我的故人。辽东如此之大,他的居身之所却小的可怜,故而我愤懑不平,觉得这世间被污浊侵蚀殆尽,日月无常。」
山雪肆虐,拍打在木门上咚咚作响。
谢缨手执签筒猛地一晃,一支竹籤正面朝下的掷落在眼前。
可却无人去捡起,一探究竟。
「可却有人告诉我,那里虽小,却有全天下最干净硕大的月亮倾盖相护,无人能及。」
小姑娘蜷缩着手指靠在他怀中,被阴鸷的少年死死盯着也不怕,只是用温热的小拳头抵着他的脖颈,一字一句地安慰他。
其实那时候的阿宁怎么会说出这么完整的言语,稚子之言不过天真与懵懂,叫人欣喜或无奈。
他谢缨也不出例外。
被小孩子缠着、听着她娇气的声音、繁华的皇城和小小的坟包...这里的一切都叫他心生厌恶。
可那个荏弱的小姑娘却说,他的舅舅被最干净漂亮的月亮照着,是最干净漂亮的人。
若是二十岁的谢缨必定会一笑置之,可七岁的谢缨却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自此心怀明月,心悦明月。
见谢缨低头不语,似是陷入回忆般沉思,争卑也不急,只静默无声地等着他回应。
少顷,谢缨抓上掉落在地的那隻竹籤。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