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宋怀风是她的学生以后，她也就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而后继续低头去做她的事情。
宋怀风看到李玉珍不大乐意搭理自己，抿嘴自行缓解尴尬，乖乖地站在她身边。
这样呆了没过多久，主任推门进来，「准备查房。」
李玉珍站起来，整理好桌上厚厚一沓病例，摆正，用手指点了点最上面的那一本，跟宋怀风说了他们见面以后的第一句话，「抱着，跟我走。」
宋怀风收到消息以后，上前去搂好病例，急匆匆跟上转头便走远了的李玉珍。
主任一路查房过去，所到之处，病房里塞满了穿着白大褂的人。
病例拿在手上有些重，宋怀风时不时交换主要承重的手。
大部分病人对他们都很恭敬，有的老人甚至在看到主任站在他床边的时候，想要站起来。
但是都被主任及时制止了。
直到他们走到最后一间病房。
刚一进去，躺在最靠外那张床上的病人立马坐起来，从桌子上摸起手机，打开照相机，「你们为什么查房查这么慢？」
那个病人是个中年男人，身形肥胖。
他的主治医生正是李玉珍。
李玉珍闻言向他解释，「我们今天主任查房，进度就是会慢一点。」
中年男人根本听不进解释，爆粗口，「放你他·妈的狗屁！」
「你们就是不想干了，在敷衍我，这根本就没有尊重我的权利！」
「你们今天晚一点，明天晚一点，后天是不是直接就不来了？」
「我交的这钱他·妈的是来养閒人来了？」
「要是在你们拖延的这段时间里面，我的病情加重了怎么办？」
中年男人伸着指头，不礼貌地乱指，「你负责，还是你，你，还是你吶？」
李玉珍走向前，「这位患者你冷静一点。」
中年男人：「你别过来啊，我在录像，你过来动我我他·妈告你去！」
旁边有男医生看不下去，「你再录下去是侵犯我们肖像权的啊。」
中年男人噎了一下，「我不管，我就要告！」
「把你们一个个的名声都给告臭去！」
……
后来这场闹剧以科室口头承诺下次查房一定先查他结束。
查房完回到办公室，宋怀风放下病例，跟李玉珍说了一下，「老师我肚子不舒服，我想去上个厕所。」
李玉珍依旧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轻点一下头，幅度极小。
宋怀风往门口走，身后是几个医生讨论患者的声音。
「我真服了那个病人啊，每次去他都神经兮兮的。」
「谁说不是。」
……
推门出去，那些讨论声音被隔在门后。
宋怀风走到医院外面一个空地上蹲下，蜷缩起来，试图一次来缓解胃肠痉挛抽搐的疼痛。
又来了又来了。
宋怀风在心里暗叫不好。
可是没有办法，刚刚那个无理取闹的病人让宋怀风想起王丽华出事的原因，在加上一路过来看到听到的肺病科病人的信息……
之前在疫区的回忆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包裹住宋怀风，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试着平稳呼吸，来让自己好受一些。
可是有节律的呼吸频率通常维持不到两次就会乱，然后又得推翻重来。
后来宋怀风就有些自暴自弃地，蹲在路边不起眼的地方，任由不舒服的信号袭击身体，放弃了抵抗或是防御。
他把头埋在臂肘里，额上沁出一层厚厚的冷汗，面色发白，只是这些都没人看到。
这样任由着信号攻击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攻击迟早都会停止。
宋怀风稍微好受一点以后，抬起头预备起身往回走。
有些意外地，一抬头，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编着麻花辫，跟他蹲着差不多高，身上穿着病号服。
小女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第一句蹦出来的是，「医生哥哥你好帅。」
……
然后第二句就是，「但是你帅也不能不看病。」
「就像我奶奶跟我说的，就算我美的跟仙女一样，也还是要看病。」
「虽然来医院看病会有点痛。」
听着小女孩的话，宋怀风被逗笑，抿着唇勾起小小的弧度，「所以你生了什么病？」
小女孩一歪头，「白血病。」
「就是我的血变白了，每次来医院就是为了让医生用染料把我的血重新染红，因为我的血他们比较调皮，所以我才会很痛很痛。」
宋怀风眉头紧了紧，对小女孩这番可爱的解释感到心疼。
小女孩没有察觉，只是很开朗地又说，「说完我了，那你快去看病吧。」
「我看到你在这里蹲了好久了。」
「小雅！」旁边传来一个老奶奶的声音。
小女孩立马回头，认出来人以后，立马冲她笑起来，「奶奶！这！」
「诶。」老奶奶步履蹒跚，儘量快地往这边走过来，「就我去拿药的这一会功夫，你就跑这来了，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
小雅拉着奶奶的手，「奶奶，我给你打电话，让你过来，是想让你帮帮这个哥哥。」
「如果要去看病，是不是要先挂个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