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婢子挠挠头,好奇的偻着身子在窗户底下偷听了两句,只听里头女人大声尖叫着,然后又骂道,「你个窝囊废!这么点事儿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素娟低低的不知求了两句什么,那庞子期便又大骂,「乡音,什么见鬼的乡音,她要那贱奴不就是存心给本宫找不痛快!」
婢子心想原来是让人截了,但也不知谁这么倒霉,招惹谁不行,偏来招惹庞子期。
果然她很快就听庞子期道:「她不是要听几日吗,从明儿起你天天去她那给本宫要人,早上一趟晌午一趟,后晌再去一趟,烦死她为止!」
许是庞子期见了素娟堵心,素娟不多功夫便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婢子赶紧溜上去,问道:「姐姐,是谁截的?」
素娟心有余悸的翻了个白眼,因不敢说的太大声,是以只张了张嘴,婢子看清了她的口型,是说「皇后呗。」
「啧啧啧。」婢子咂咂嘴,也不知该不该安慰下素娟,最后嘆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庞子期有令素娟不敢不从,即便她根本没胆子直接去跟皇后要人,但也不能不去。所以素娟每次都只到长乐宫门口转一圈,问问门口当值的守卫,那狗监李延年是不是还得宠呢。
她一连去了几日,得到的回答无非一个,李延年唱的挺好,皇后娘娘每日都叫人过来唱一会。素娟次次失落的回去,终有一日,守卫告诉她的话变了。
那守卫话是这样说,「你问李延年?陛下同侯阳王妃来了,正在里头听他唱曲儿。」
素娟一听有刘寡,连忙同手同脚的走了。
其实那守卫说的也不全对,因此时的李延年并没有开口唱,而是在稀里哗啦的掉眼泪。
他嗓子好,又通乐理,裴未央便每日都听他来唱一会,今日院子里阳光好,裴未央便要他在花园里头唱。
他原本正弹着直项批把,唱着江南小调儿,可沈奚准出现的那刻他就失了神,而后不待被张玉呵斥,他便稀里哗啦的抱着批把哭了起来。
原来男人也能哭的梨花带雨,沈奚准愣了愣,下意识的往刘寡身边躲了半步,刘寡极为不悦,手揽过沈奚准,便要张玉将人拉出去。
沈奚准于心不忍,便问他道,「你为何见到本宫要哭?」
李延年抹着眼泪,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奴家中有个女弟,和娘娘极为相似,亦是倾城倾国的美人,今日见到娘娘,奴便想起远在家乡的女弟,情不自禁,才......」
说罢,他便又伤心的捂脸痛哭。
「是吗?」沈奚准问。
李延年哽咽道:「是。」
沈奚准收回目光,却似笑非笑看了眼身旁刘寡。那眼神意味深长,刘寡猝不及防,却是剑眉一挑。
他薄唇微启,分明在说,你把朕当什么人?
第94章 青苹之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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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成什么人?
沈奚准笑笑,错开目光又去看向那哭哭啼啼的李延年。刘寡心中烦躁,对李延年的杀意有些按捺不住。
偏这时裴未央笑说:「当年在徐州听过的曲子只隐约记得调子,想不到宫中竟有人会唱,臣妾便将他留了下来。听说侯阳王妃也在宫中,便想请王妃一同来听听,不想陛下也来了。」
刘寡道:「朝中无甚大事,朕便一同来看看。」
他领沈奚准在风雨亭中落了座,才看向李延年道:「便自行挑一曲唱来。」
李延年赶紧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道:「奴献丑,为陛下唱一曲《小戎》。」
刘寡微微颔首示意可以开始,李延年便扶好批把婉转唱道:「小戎俴收,五楘梁辀。游环胁驱,阴靷鋈续。
文茵畅毂,驾我骐馵。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他私下将曲调重新编撰过,又加之歌声朗如珠玉悠转低诉,是以将妻子对出征夫君的思念唱的更显悲情。沈奚准听着听着,不由想起奉旨查勘水利的侯斯年,便伤感的嘆息一声。
这声嘆息不用刘寡想也知为谁而嘆,想起侯斯年离开多天,沈奚准又时时喊着要回侯阳王府去,刘寡面色就跌入底谷,他不悦的打断琴声道:「狗监奴人到底难当大雅,下去就是。」
他一开口,方才沉浸在歌声中的众人纷纷羞愧的垂下头来,李延年亦是惶恐不已,不敢再继续逗留,几乎抱批把小跑着退下了。
园中众人皆都沉默不语,裴未央也抿了抿唇,但还未说什么,沈奚准已先道:「既陛下不喜,还听什么呢?」
她站起身来,与裴未央福了一福,道「:「姐姐,我们也改日再聚罢。」
裴未央与她点了点头,见她施然转身离去的那刻刘寡也起身跟了上去,他面色仍有些不愉,但还是对沈奚准道:「朕是不忍见你伤心。」
沈奚准似乎并不怎么想听他的解释,脚步走的更快了一些,「陛下既不忍见,许我回府就是。」
刘寡追上她,平日里一贯沉稳肃穆的帝王难得低声下气,讨好声被风托着隐隐约约传来,「准准,朕再叫他来唱好吗?」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垂花门,渐渐远去了。他们走后,长乐宫的小园中又静默许久,裴未央才叫众人散了去。李延年的曲子让刘寡这一说,即便不是对着她,她也没了再听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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