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夜深,风轻露浓。山径荒无人烟。
阿萝托着腮,出神地眺向远方,将山下风景尽收眼中,只见万家灯火散落垂危、几近寂灭。
她的思绪乱得极了,塞满郑雁声的话语,恼人地搅在一处。
郑雁声说过,川连祖上获罪,乃罪臣之后。这与她有所相似。巫族的身份虽然不存罪孽,可在越人眼里,着实无法与肃王相配。
所以,她自然能理解川连的做法,想他为郑雁声着想,才会远远将人推开。
可她并未想到,川连的善意竟会让郑雁声如此难过。
明知爱壑艰险、似火海刀山,仍要纵身一跃、紧紧攥住伴侣的手——这是郑雁声的行事风格,又何尝不是魏玘的?
她是不是……也践踏了魏玘的真心,让他难过了?
阿萝不得不反思自己。
她低头,捧住两颊,忽记起今夜的怀抱与深吻,身子又烫起来。
下一刻,那点热度倏而消失——
她想到了魏玘的眼神。在被她推开的瞬间,他眸光一曳,错愕如彗星划过,只剩无边的黯淡。
他像一块浮冰,在她面前生生碎裂。
她为何没有觉察到呢?
阿萝深深垂颈,鼻腔又觉酸涩。
她皱着脸,心口疼得厉害,不断揉搓雪颊,试图寻回方才的暖意。
好想他。她想他极了。
她必须去找他。她既要求他坦诚,自己也当如此。她该抱紧他,将心绪与他剖白。
阿萝站起身,扫平裙边的皱褶,要往传舍去。
一道黑影堵在她面前——
「蒙小神女。」来人的声音沉而干哑。
阿萝惊讶,抬眸往去,瞧见一名高大、魁梧的男子,着了蜡染短衫,显然与她同族。
男子似是瞎了左眼,一道长疤纵穿而过。
他咧嘴,露出笑容:「我家贵主得了急症,请蒙小神女……随我救命来。」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跪地)我先土下座!
川连和郑三的感情线,正文里不会单独写,只要出现的部分,一定与阿萝和魏狗的剧情密切相关(试图疯狂暗示)有宝宝问魏狗什么时候吃到肉,那当然是狗狗最乖的时候啦(5章以内的意思)!
第92章 困危境
听是急症, 阿萝眸光一肃,暂且放下心绪。
「什么病症?」她追问道。
男子脸色微变, 似是不料她提问, 转瞬又恢復平静,道:「他倒在地上,像是没了知觉,一张嘴歪到一旁, 话也说不出口。」
阿萝听罢, 眉心渐颦, 神情也愈加凝重。
「我知晓了。你且等等。」她说着,便回身, 要往府内走,「我先取针,很快就来。」
男子的急呼自后掷来:「不必了!」
「我家贵主府中有针。小神女不必再取, 只管去了便是。」
阿萝怔住, 不禁回首望去,撞见一片无边的夜色。而在夜色之间,男子背光而立, 魁梧的身影刻入昏蒙, 五官堆满阴翳。
这令她莫名有些局促,甚至害怕。
她忽然感到奇怪,捉住异样的苗头,对当前的一切心生怀疑。
此人突兀寻她,称其贵主身患急症。可说那话时, 他面带笑容, 不露半点忧色。
更何况, 寻常人家纵使有针, 至多用于缝补衣裳,岂能与针灸同日而语。听上去,他好像更在乎她的行踪,而非贵主的死活。
可是,她的推断当真万无一失吗?
卒中救治刻不容缓。倘若对方确有其事,她的拖延无疑是在剥夺旁人的生机。
阿萝咬着唇,徘徊不定,没有更多动作。
正犹豫时,男子忽道:「小神女,你迟迟不来,是在怀疑我吗?」
心事受人道破,阿萝身子一颤。
她不知作何解释,尚未答话,便听男子又道:「无妨。你怀疑我,也情有可原。」
「我家贵主出身高门,是翼州的富室大户,府内有郎中常驻,留下了不少针具。只惜涝害来临,郎中丢了性命,我才要来请你诊治。」
「而且……」男子话音一沉,「我家贵主视我如蝼蚁,对我动辄打骂。」
「若非图他生计,我真恨不得他死了才好。如今他害病,真是蝶母有灵,我高兴还来不及!」
——竟是三言两语间,将怀疑的窟窿逐一填上了。
话到此处,阿萝僵滞原地,越发拿不定注意。
男子所言或许有理,可不知为何,她心里的不安依然没有消散。
「小神女!」男子又催她道,「再耽搁下去,这人可就没命了。你若不治,也不要害人,只管说一声,我好去寻其余郎中。」
阿萝十指一攥,终是仁心占了上风。
「我治!」
她顿了顿,捏着最后一丝戒备,又道:「可我不使旁人的针具,只使自己的。不过取个物件罢了,你也等不得吗?」
言罢,不待人应答,她就投身都尉府中,向厢房赶去。
回到后罩房,阿萝燃上红烛,举至案前,利落取了无且囊、罗星袋等行装,又找出川连赠她的小腰刀,谨慎地藏入袖间。
阿莱被她惊醒,见她似要远行,身躯一曳,想要缠往她腕上。
可阿萝有利器傍身,又念及银饰贵重,便安抚小蛇、叫伙伴继续守护银饰,独自往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