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道:「是。」
鱼杏儿又道:「你不要去了。」
阿萝不理,提步就走。
鱼杏儿拔高声音,喊道:「阿姐,你找不到他的!」
阿萝这才止步。
她回头,与身后人目光交错,道:「为什么?」
鱼杏儿凝视她,面色平静。
「阿姐不知,但府内已经传开了。」
「今夜,肃王有令,命全府典军集结于校场,道是要当众惩处一位典军。」
「所以,你去谨德殿,定然见不到他。」
阿萝闻言,心下一惊。
几是惩处一词入耳的剎那,她就想到了杜松的巴掌、秦陆的跪伏,还有魏玘那双冷冽的凤眼。
她心间不安,攥紧指,道:「那位被惩处的典军……叫什么名字?」
鱼杏儿疑道:「你问这个作什么?」
不祥的预感越发浓烈。阿萝咬唇,道:「如果你知道,请告诉我。」
鱼杏儿道:「我记不清了。似是姓秦。」
阿萝浑身僵硬,脸色煞白如纸。
她顿时生出一种猜测——是魏玘不允她离开,而秦陆要帮她,才受她连累、要被魏玘处罚。
转念间,阿萝回身,快步来到鱼杏儿面前。
她牵住对方的衣袖,脱口道:「可以请你带我过去吗?」
「去校场。去那位典军受罚的地方。」
鱼杏儿柳眉一皱,正要推阻,忽然又亮起眼眸,放下了将出未出的手。
她笑得温婉,道:「好呀。」
「我知道后花园有条小路,可绕到校场后方。你随我来吧。」
……
这夜,月光很亮,铺往阿萝脚下,火一般地灼烧。
她跟在鱼杏儿身后,穿行于无人的绿径。
四下鸦雀无声。
阿萝记着鱼杏儿的嘱咐,屏住呼吸,将足音压到最低。
若是平常,她与鱼杏儿的行踪定会被发现。可典军集结后,由仪卫代为夜巡。仪卫从前只行仪仗,论机敏,本就不如典军与宿卫。
因此,二人有惊无险,逐渐接近王府西侧。
一檐黑瓦出现在不远处。
黑瓦之下,是一整面石墙,暗沉厚重,独在中央设有门洞。而二人所处的位置,既受绿植隐蔽,又能将门洞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阿萝躲在丛后,看见火光迎风摇摆。
那是一支又一支的火把,受甲兵高举,被风吹得微耸,而甲兵纹丝不动。
火光之中,魏玘赫然而立。
他着了玄金蟒袍,衣袂翻飞鼓动,横眉低目,面庞漠戾如冰。
一名男子匍匐他足下,发冠散乱,衣衫红透,像一片蜷缩的、被人揉皱的布匹。
血腥之气分外刺鼻。
魏玘抬足,用靴尖踢向男子的肩膀。
男子身躯一斜,露出面庞,恰能容阿萝与鱼杏儿看见。
——那是秦陆的脸。
他双眼紧闭,血污四溢,看上去了无生机。
阿萝按紧双唇,竭力压住惊呼。她双足发软,险些跌在地上,被鱼杏儿一把捞住。
不远处,魏玘唇角一勾。
他撩袍,俯身,伸掌拽住秦陆的后发,轻易提起人半身。
阿萝看见,魏玘的嘴唇在动。
他似乎与秦陆说了什么,可她听不见声音,秦陆也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魏玘笑弧更深,宽和又悲悯。
眨眼间,响声骤起——
「咚!」
秦陆的头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应该没有宝宝喜欢秦陆吧(小声)他是坏人,喜欢他可是错付了。
第21章 明珠剑
阿萝背脊发麻,自足底冷到指尖。
她看见魏玘靴前有血,凝在地上,洇开一片雾似的红痕。
魏玘抬臂,再将秦陆提起。
他眼神幽沉,淡淡睨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眸底不落半点火光。
这一幕似曾相识。阿萝记得,在谈及辛朗的那日,他也和现在一样,阴冷、狠戾,比冰刃更锋利,似能将人开膛破肚。
她惊慌、无措,也迷茫、后怕。
这是真正的魏玘吗?他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样子?
她是不是……从来没有看清过他?
鱼杏儿挨着阿萝,暗自观察她的反应,见她又惊又惧,露出一丝笑。
阿萝对此浑然未觉。
她颤着眸,紧盯校场的方向,脸颊被热泪灼得微烫。
眼前,秦陆浑身是血,生死未卜。看他伤势,若不及时救治,定会命丧于此。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被她害的。如果秦陆不告诉她真相、不帮她逃跑,也不会被魏玘惩罚。她不能放着秦陆不管。
但是,她该怎么做?
阿萝抹去泪,强忍颤抖,试图压下恐惧、寻找对策。
她尚来不及凝神,先觉衣袂被人狠狠一拽。
「你要作什么?你可别胡来!」
阿萝回眸,对上鱼杏儿含嗔的眼,这才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人。
不待她应答,鱼杏儿便压紧声音,又道:「你此刻轻举妄动,岂不是将我也出卖了?一旦你被发现,我也要受你牵连!」
听见牵连二字,阿萝眸光一颤。
想到秦陆此刻的处境,她越发愧怍,才止的泪又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