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头上别着一隻翠绿色的蝴蝶结。
...
和叶韶小时候的房间几乎一模一样,但是又因为布置的处处细节,而显得更加温馨。
叶韶拿起床边的玩偶看了看,忍不住弯起眼睛笑,「我在你眼里居然是红狐狸。」
曲泠在画境里,给小叶韶扎头髮时,用的就是翠绿的蝴蝶结。
也没等曲泠回復,她小碎步拍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青丘的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带来草木与深林的气息,还有门口寒潭幽幽的水香。
叶韶眯起眼睛。
她从未想过自己推开窗户的时候,能够吹到这种气味的风。
自由的,深远的风。
远方的草丛里,火红的狐狸糰子上下跳跃打闹着,发出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曲泠?」她回头,发觉曲泠还站在门边。
「快进来呀!」叶韶朝着曲泠招手,少年犹豫片刻,走了进来。
却又不靠近,离她尚有这么一尺远。
「怎么了嘛。」叶韶有些困惑,她上前拉住曲泠的手,「又不高兴了吗?」
曲泠微微抿唇,随后朝她展颜一笑,「没有。」
大约是公主病又犯了。叶韶经常无法理解曲泠的脑迴路,不过她为了自己精神健康,一般情况下也不强求。
于是她把曲泠拉到窗前,指着远处草丛里的小糰子们对他道,「你看,小月亮又在咬小花的尾巴!」
「你看错了,」曲泠扫了一眼,无奈嘆气,「爱咬人的是小花。」
「还是你比较好。」叶韶说,「咬的是桌椅,起码不伤人。」
曲泠:...
「现在不咬了。」曲泠忍辱负重道,随后指尖一弹,一道妖力打出,正好弹在小花的鼻尖上。
小花被寻不见来源的妖力吓得一激灵,往后猛得一跳,撞在了正睡觉的别的小狐狸身上。被吵醒的小狐狸也不是好惹的,张嘴朝着小花就是一口,于是马上你追我赶起来,打闹成一团。
「咬人者人恆咬之。」叶韶说,她看了眼曲泠,语气幽怨,「怎么你现在还是在咬我。」
曲泠默了默,以后不咬的许诺实在说不出口,「那你可以咬回来嘛。」
「我才不奖励你。」叶韶说。
少女侧坐在桌面上,青丘的阳光落在她身上,一颦一笑都格外鲜活。
正好一阵风吹过,散着的窗帘一下子扬起来,叶韶的身影猛然被遮住。
曲泠瞳孔一缩。
下一秒,叶韶咯咯笑着抓住窗帘,将它松松挽起来扔到一边,转头来看他。
漆黑的杏眼里亮晶晶的,笑盈盈地映着曲泠的影子。
曲泠着了魔一样伸出手来,抚在叶韶脸侧。但手掌分明又和她肌肤隔了一层,不曾真正落下。只有几缕散乱的碎发触碰到他的指尖。
痒痒的,又像是幻觉。
叶韶抬眸看他,往后缩了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又在他脸色微变之前,主动前倾抱住了他。
叶韶把脸靠在他的胸口,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声音含含糊糊地从他胸前传出来,「谢谢你,我很喜欢。」
「嗯。」曲泠说。
「你到底怎么了?」叶韶抬起脸,狐疑地打量着曲泠的神色。
感觉不太对劲。
「没怎么呀。」曲泠学着她管用的语气词,又弯着眼睛朝她笑。
叶韶:...?
她往后坐了些,拿了一个橘子慢慢扒开来。
曲泠安静地看着叶韶剥橘子。
她的生活方式一直相当微妙,很难判断她是粗糙还是精緻。挑剔起来是真的难伺候得很,但是有时候又意外的不拘小节。
比如剥橘子,她就不会细心地去掉橘络,就这么一整瓣餵进嘴里。
「张嘴。」叶韶将橘瓣递在曲泠唇边,她已经塞了一瓣在嘴里,腮帮子上鼓起一个包,像一隻小仓鼠,「好甜的。」
曲泠很听话地张口吃了下去,随后被酸得皱起眉头。
叶韶得逞地笑了起来,将剩下的大半隻搁在边上,「对不对!是不是很酸!」
「你不会挑橘子。」叶韶笑得直发抖,拿过完整的橘子给曲泠看,「橘子要看脐,小圆圈一样的母橘子会比较甜...」
她说得兴致勃勃,碎金一般的阳关点在她如漆般的眼睫上,生动又明亮。
此时此刻,她处在他的人间。
「——曲泠,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叶韶的质问把曲泠从走神中拉回,她佯装生气地瞪着她,明眸如飞花逐水,底下又是真切的笑意。
曲泠笑起来,很温驯地坐在了椅子上,仰头看她,「阿音再说一次。」
叶韶愣了一下,在桌子上身子一拧,坐到了曲泠正对面,自然垂下的脚落在曲泠双膝间,轻轻地晃着。
她俯下身,捧住曲泠的脸,「你究竟是怎么了?」
曲泠正想说没怎么,又被叶韶打断,少女眼神严肃,「我会担心你。」
他眨了眨眼。
少女身形纤细,像是要溶在光里一样,偏偏眉与睫都极黑,带着无法忽视的重量感。
她在认真地注视他。
这个认知让曲泠忍不住欢欣,但是又带来将心臟攥着坠落下去的巨大的即将失去的预感。
当叶韶欣喜地小跑进这间小房间时,他才猛然意识到,属于叶韶的家乡,属于叶韶的归处,并不是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