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之前,他回首望向深深的山林,目光悠远,「这里就是养育我长大的地方。」
山风温和地拂过他清润的眉眼,与此同时,漆黑到几乎要粘稠起来的妖气在他身上翻涌,像是要将他吞噬,又像是在爱抚。
这种拧巴至极的情感...
叶韶垂眸,思考片刻后问道,「请问,你们村的杨柳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啊。」宋思尧将他们带到自己房屋的茶桌边坐下,闻言稍微思考了一下,「我来这里的时候,杨柳就已经在了。不过根据王伯说的,她是在我来之前不久来的。」
曲泠瞥她一眼,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
叶韶侧头望回去,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高见,或是有什么暗示。
没想到他只是在很认真地把玩着她的手,似乎对她们的话题完全不关心。
叶韶:。
真的很难理解你们妖族之间的关係。
「在下先去洗漱一下。」宋思尧笑着挠挠脸,「几位仙长...」
「去吧。」谢映说。
宋思尧先行告辞,让王管家为他们上了茶,又很有礼貌地悄悄退下,不影响他们谈话。
粗瓷杯里的茶水不算甘美,宿棠月却连喝两口,心有余悸道,「好可怕的妖气。」
谢映颔首。
宋思尧自己看不见,他们几人却看着清清楚楚。
在宋思尧含笑回忆的时候,身上盘踞着的妖气狰狞扭动,一时满是爱怜,一时又是恶意盈满的杀机。
可以说短短几句话,宋思尧已经在阎王殿门口反覆横跳了好几回。
「妖...」谢映嘆口气,眉宇间难得露出几分疲惫,「真是难缠。」
妖的爱与恨之间的界限过于模糊,而两端颜色又极端鲜明。
曲泠捏捏叶韶的食指,叶韶反手抓住他的手,不许他再乱动。
「我听见先前村民喊话的时候才想起来,」谢映说,「无踪林一直有山神的传说。」
无踪林离开魔族最前线不远,时时有魔祸出现,但最后都有惊无险地度过。
因为山林有神护佑生灵,这是祖祖辈辈的传说。
没有人真正见过山神,但是嗜血的魔族确实也从未进犯过山林边上的小村庄一步,像是有某种强大的存在将那些不详的魔气拦在了村庄之外一般。
「我很久之前和前辈来这里调查过。」谢映说。
「见到山神了吗?」叶韶好奇道。
谢映摇头,「没有。」
「但是在我们待在这里的最后一夜,魔族再次零星进犯。」谢映说,「当时与我们并肩作战的...是一股妖气。」
「没有找到妖气来源。」谢映微微皱眉,「当时的妖气虽然已经染了煞气,但还算清正。」
「我们留下了点灵石作为报偿。」
叶韶「咦」了一声。
「干什么。」谢映瞥她,「你以为我们不分青红皂白,逮着只妖就砍?」
叶韶用眼神回答:那不然呢?
谢映额角青筋直跳,「你看我砍画妖了吗?」
他嘆气,「以前确实很多人有这样的想法,认为妖都是隐患,必须杀死。」
「还是不要随意造杀孽的好。」谢映说,「它们脑子是比较一根筋,但是自己远离即可。」
但又想到什么,他对叶韶和曲泠耳提面命,「不过现在大多数人还是有见到妖就要除去的想法。」
千万不要像之前那样对着宿棠月就来一句那你是花妖吧,他想着就后怕。
「我记得很久之前,应天宗曾经和青丘联手消灭魔族。」谢映回忆,「据说那个时候,很多人反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再寻常不过的论调。
曲泠突然收紧了手,抬眸盯着谢映。
谢映还在回忆,「宗门很少提这件事情,外界更是基本上不知道。但是我听说...青丘以全族覆灭为代价,将魔族重新封印回魔渊至今。」
「妖还是有善恶之分的。」谢映说,「不管怎么说...」
刺耳的椅子拖拉声响起,曲泠一下子站起来,唇线绷得很紧。
「屋子里闷,我出去走走。」曲泠说完,也不等他人反应,转身就大步出了房门。
谢映有些困惑地看着曲泠离去的背影,「他又怎么了?」
「到年纪了。」宿棠月垂眸,又悄悄地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叶韶的小腿,示意她赶快追出去。
「细说青丘的事情。」叶韶装作没感觉到,将腿盘在椅子上,「多来点。」
宿棠月不赞同地摇头。
叶韶朝她安抚地笑。
谢映对两个女孩子之间的眉来眼去搞得摸不着头脑,但是高冷酷哥好就好在不折磨自己,想不通就不去想。
「那个时候我还没出生。」谢映说,「所以都是道听途说。」
宿棠月举手插嘴,「我出生了!」
「你那时候刚化形,不能算。」谢映眉眼里有几分躁郁,随后又恢復了面无表情,「据说是宗门里几个太上长老出面和青丘之主商谈的。」
「当时魔族大军泛滥,几面战场同时受敌,应天宗独领一面战场。」谢映说,「按照计划,应天宗派出一小股修士,边打边退,将魔族引到青丘。」
「青丘应敌的同时,应天宗率大军从背后袭击包围,将魔族一举歼灭。」
说到这里,谢映眉头蹙起,「只不过出了意外,派出的那批修士成功完成了任务,但是应天宗那面战场魔族突然发狂,压力激增,于是我们的前辈去了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