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叶韶很轻地嘆了口气,「曲泠,我不习惯的。」
「我父亲有了另一个家庭,我母亲又给自己找了一个孩子。如果我习惯去依赖和相信别人,我早就伤心到死掉了。」她说,「你不能要求我能够很自然地接受一段长期甚至可能会是永远的关係,我会想要离开。」
曲泠不擅长处理这种长句子,他只能抓到另一个让自己愈发愤怒的关键点,「你一开始就想着要离开?」
叶韶沉默了,她垂下眼睛,把自己抱成小小的一团。
她无可辩驳的是,她初见曲泠的时候,就已经想好她会怎么离开。
于是她轻巧又无负担地加入了他的生活,亲热地喊着老婆,自来熟地许诺了许多很难实现的宏愿。
因为她从未想着要停留,自然也没有想着要兑现。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做不到轻鬆无愧地离开,做不到随口的欺瞒,但也做不到真心实意的许诺。
「阿音。」曲泠咬着牙问,话音里是风雨欲来的暗涌,「你不告诉我真名,也是因为这个?」
他深呼吸一下,努力让自己表情不要这么吓人,「那你现在愿意说吗?」
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答案。
曲泠气得直乐。
狐妖一颗心被汹涌的情绪裹挟,原本柔和爱意瞬间被染成恼怒的漆黑,又逐渐变成黑红相间的更加粘稠的、难以命名的东西。
无尽的恶意在心里滋生出来,催促着他来惩罚这个背叛者,用血肉来告知她背诺后的苦果。
或者干脆就像他与她说的那样——「把你吃掉。」
血肉骨骼,尽数入他的腹中,连带着甜蜜的谎言。
从此二人再也无法分开。
「阿音,最后一次机会。」曲泠的手来到叶韶的颈脖,嘴角失控地上扬,「你可要抓住了。」
叶韶脸随着他的力道仰起,漆黑杏眸安静地望着他。
曲泠突然想起来之前他的一个突发奇想,觉得阿音就像一块裹在鲜活娇俏皮囊下的顽石。
又冷又硬,没有人能够让她改变半分。
他想,她宁愿死,也不会妥协。
他的手不自觉收紧,突然顿住。
「——阿音,你在哭吗?」
叶韶在哭。
大颗大颗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漆黑冰冷的眸子迅速变得润泽起来,泪珠顺着脸颊流下来,落在曲泠的手上。
曲泠怔怔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晶莹泪珠。
石头的眼泪,居然也是热的么?
她哭起来和她往日的咋咋乎乎不同,是一种极其委屈的无声哭泣,鼻尖红红的,眼睛空空地望着漆黑的穹顶。
曲泠心里一慌。
之前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冰冷情绪一下退去,他赶快去擦叶韶的眼泪。
然而这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越擦越汹涌。
她像是要把自己从小时候攒起来的眼泪一起哭光一样,无声地流泪。
「阿音..」曲泠把叶韶往自己怀里搂,然而叶韶别开头,眼泪从脸颊上掉下来,落进深潭里。
她抿着嘴,拒绝和曲泠说话。
「我不该凶你的,弄疼你了吗?」曲泠着急了,他不敢再去碰叶韶,只好小心翼翼地用狐尾拢着她,避免她掉下去,「我只是太生气了。」
他连声保证再也不会了,谁知叶韶眼泪掉得更凶了。
「要不...不谈恋爱了?」曲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明天就走,再也不出现在你眼前,你不要哭了嘛。」
闻言,叶韶突然扭头回来,恶狠狠地盯着他。
「走?走去哪儿?」
她的声音带着极其浓郁的鼻音,听起来又凶狠又可怜。
「不走不走不走。」曲泠赶快保证,「你指哪儿我就去哪儿,你不说话我就哪里都不去。」
叶韶还瞪着他,眼尾红红的。
「那...你要不把符印捏碎?」曲泠给她出主意,「这样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叶韶也被气笑了,「捏碎你不就死了么!」
她越说越气,不自觉地叉着腰骂他,「你刚刚吓唬我的时候,你就没想起来你的小命在我手上?」
「我没忘记啊。」曲泠回答地很快,「你决定杀我,那我就只有死。」
叶韶被他说得一怔,眼泪半颗挂在眼睫上,吸了吸鼻子。
「阿音。」曲泠看叶韶情绪比较平稳了,赶快把她拢到自己身前抱着。
叶韶这次没有挣扎,只还是很委屈地眨眼睛不看他。
「对不起嘛。」曲泠一边给叶韶擦眼泪,一边低声哄她,「实在不行,你打我一顿?砍我也行。」
叶韶小声骂他,「我一咬你你就喘,我打你岂不是在奖励你?」
曲泠哽住。
「不谈了?」叶韶瞪他。
曲泠想了很久,还是很缓慢地摇了摇头,「还是想谈的。」
他拿鼻子蹭蹭叶韶汗津津的额头,「阿音。」
「我不会离开你的。」
所以,不要害怕了。
他拍拍叶韶的背,叶韶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哭嗝。
见曲泠看她,叶韶皱着眉凶他,「看什么看!」
曲泠笑。
叶韶恨得想要咬他。
「神经病!变态!」叶韶小声骂他,「你前面还威胁我,这是家暴知不知道?要把你抓起来劳动改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