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落地。
曲泠动作轻巧地往下一蹲卸了力道,被打横抱在怀里的叶韶毫髮无伤,除了脸色有点发白。
另一边的崔之风也从天上坠下。
他无所凭依,宽大的衣袖向上飞舞着,像力竭坠落的蝶。
在他即将落到地面上的时候,一道含着藤花气息的香风如淡墨般一划而过,缓衝了他的力道,让他慢慢坠地。
他仰躺在地上,乌髮散乱。手抬起来,伸向那捉不住的风,又任凭风从他指间穿过。
「如果他没有闻我手帕,我觉得他这样还挺好看的。」叶韶小声对曲泠说,「有战损美强惨那味了。」
曲泠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咬碎后槽牙,「你觉得抱着我的脖子,夸别的男人好看合适吗?」
叶韶从善如流,鬆开勾着曲泠脖子的手,「那...」
狐尾很迅速地绕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腕放回原处,曲泠暴躁到很想打人。
叶韶并没有安慰他,甚至行事比之前更要不着调一些。但正是这份满不在乎让曲泠心头郁气出了不少。
做了就是做了,不是什么值得铭记咀嚼的大事。
反正他们是一伙的。
「这是...」曲泠呼出一口浊气,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嫌弃道,「这是瞎子画的画吧?」
相比之前「青丘」的真假难辨,这个画境一眼就能让人看出这不是现实。
湛蓝到不真实的天空里,挂着一轮小学生画画时一定会画上去的橘红太阳,周围还有波浪状的金色光辉。在太阳边上,还有几朵淡蓝色的大胖云彩,没精打采地窝在一旁。
地面上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糊弄一般画上去的几朵五瓣小花和锯齿一样的绿色小草。
不远处,是一栋小小的红色屋顶的房子,屋顶上还有一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烟囱。
曲泠觉得正常人画不出这玩意。
叶韶咳了一声,「我画的。」
得亏她是脸皮比较厚的极个别同志,不然换谁都得红个小脸不好意思。
她前面还大言不惭说曲泠画的只比她差一点呢。
曲泠:。
尾巴发麻。
他也咳嗽一声,望着那线条甚至都有些歪歪扭扭的房顶,深沉道,「很匠心独运,返璞归真,颇有抱朴守拙之风。」
青丘少主开动了自己的脑筋,疯狂搜刮自己并不是太多的文学素养来给叶韶找补。
叶韶没忍住扑哧一声。
听见叶韶笑了,曲泠也放鬆下来,一低头看见怀里的少女脸上红扑扑的,「你又烧上去了?」
叶韶用手背试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温暖,面无表情挣扎着下去,「太阳照的。」
曲泠狐疑地抬头看了看那轮存在感很强的太阳,算是接受了叶韶的说法。
既然已经明确了这里的幻境都是由画生出来的,那就只要去毁掉作为阵心的画,就能够再次回到之前的空间里。
叶韶隐隐有种感觉,真正破境的方式还是存在于刚刚宇宙般的空间里,而不是盲目地在画境中奔走。
不论如何,眼下要做的都是先要找到阵心。
眼前的画境空空荡荡。
叶韶拉住曲泠,走到还仰躺着出神的崔之风面前,很嫌弃地拿洗星剑鞘戳了戳他,「你走不走?」
崔之风温和笑着起身,一边重新拿手帕系在自己眼部的疤痕上,一边笑道,「可惜在下没有眼福得见建国姑娘的大作。」
「是啊,那可太可惜了。」叶韶毫不心虚,看见他眉眼间的手帕时微妙地顿了一下,「你这块布多久洗一次?」
「这取决于建国姑娘什么时候给我新的。」崔之风朝着叶韶微笑,和他一贯的变态发言不同,他的笑容如新雪一样干净柔软。
叶韶:。
「现在不能砍。」叶韶按住蠢蠢欲动的曲泠。
曲泠嘁了一声,很暴躁地想踢一脚地面的石子,但想想这是叶韶画出来的产物,又强忍着收住了脚。
叶韶走到房子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曲泠突然拽住了叶韶,他抿抿唇,「会遇见什么人吗?」
「或者你在门口等我,我进去帮你找。」
叶韶沉默片刻,朝着曲泠露出一个有点古怪的笑容,「不用。」
「说实话,我觉得应该不会太顺利。」
说罢,叶韶一把扭开了门。
出乎曲泠的意料,里面的环境不像是外面手绘线条这么抽象,而是有着奇怪摆设的整洁屋子。
「这是我以前住的地方。」叶韶笑起来,只是那笑并不达眼底,「这是沙发,这是茶几,要不我给你泡杯咖啡?」
曲泠听不懂咖啡是什么东西,但是他知道,叶韶一旦开始漫无边际跑火车的时候,往往要么是忍着疼,要么是忍着难受。
曲泠握住叶韶的手,果然很凉。
不是寒毒发作时的刺骨,而是从心底泛起的丝丝缕缕的凉意。
叶韶瞥了曲泠一眼,终于真心实意地笑开,有些无奈的样子,「老婆变聪明了。」
她没去管跟在后面的崔之风,拉着曲泠在每间房间里翻找。
曲泠看着叶韶忙来忙去,渐渐蹙起眉头,「阿音,你是和父母住的吗?」
叶韶抽空看他一眼,「不是,我和我妈住。」
曲泠困惑地皱眉。
——整个家里,餐具与拖鞋等生活用品都是成双的摆放,整洁又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