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曲泠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叶韶眯起眼睛, 不远处是用山石堆起来的庭墙,被阳光晒得发烫泛白,阻碍了她的视线。
「在这里!」叶韶用手搭在嘴边,大声回应道。
夏风穿过树林花丛, 枝叶纷飞簌簌作响, 她的声音裹挟在花香里, 被风吹远,变得模糊。
「哪里?」曲泠的声音似乎变得远了些。
叶韶看了看周围纷繁的花木,有些不知道怎么描述,只好心一横牙一咬,「花很多的地方!」
说完就绝望闭眼,这是什么路痴迭加文盲的发言。
曲泠好像也被逗笑了,声音带了笑,「你站着别动!」
他好像换了位置,这块地方假山与高木环绕,又有藤蔓披拂,叶韶判断不出来他声音来源在哪里。
「好!」叶韶大喊回復。
曲泠没再回答,又或者是他回答了,却被不知止歇的夏风给吹散。
安静下来后,叶韶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与心跳,混在风吹着树叶的簌簌声里。阳光扑面而来,在背后拉出修长的影子,沉静地落在树丛上。
她突然有些不安,扬着声音又喊了几声,「曲泠?」
「曲泠!」
没人回应,只有蝉鸣阵阵,叶底繁花。
叶韶微微皱眉,把衣服的领口提上去,准备山不就我我就山。
突然间,极盛的夏风卷着草木清香吹过,吹得所有枝叶一起顺着风向摇动,那阳光也被吹得斑驳跳跃,照得人眼花恍惚。
地上枯叶与枝头新叶一起飞舞,几乎要把风给具象出来,叶韶眯起眼睛。
初日破云一般,少年单手撑着山石越过庭墙,乌黑髮尾轻盈地一晃出个弧线,暗金色眸子在空中搜寻片刻,瞬间定在叶韶身上。
下一秒,他轻巧落地,与此同时,清俊的脸上已经绽放出一个笑,眼角眉梢都像是要开出花来一般。
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
「找到你了。」曲泠一边笑,一边拍着手上的灰朝叶韶走来。
阳光穿过浓绿树荫,恰到好处打在他的身上,看上去像是他自己在泛着微光。耳边一点银光闪烁,那是叶韶给他的小叶子耳坠。
「怎么了?」曲泠见叶韶一直看着他没反应,有些困惑地皱眉,伸手去摸叶韶的额头,「脸这么红,还发着烧?」
这句话提醒了叶韶,她一下子猛然回神,强作自然地打开曲泠的手,「好脏,不要乱摸!」
曲泠被打惯了,也没觉得恼,依旧是笑嘻嘻地看着叶韶,「不难受就行。」
「我好得很。」叶韶说,低头不去看曲泠。
「恢復得挺快。」曲泠随口接道,动作熟稔地与叶韶十指相扣,尾巴尖也绕上她的手腕,「你走之前也说一声啊,不然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嗯,下次一定。」叶韶胡乱应着。
「...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曲泠感觉尾巴尖绕着的手腕心跳逐渐加快,不由狐疑道,「你别硬撑。」
叶韶瞥了他一眼。
曲泠毫无芥蒂凑过来,微微眯着眼睛打量叶韶的神色,「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叶韶咬咬牙,索性直接开口问道,「昨天是你给我换的衣服?」
这话一出口就像是打开了开关,曲泠的脸也肉眼可见地爬上绯色,他别开眼不敢看叶韶,「嗯。」
「不过!」他自证一般举起手道,「我把眼睛蒙上了!」
说到这里,昨夜摇曳的灯火与指腹柔腻的触感又再次復现,曲泠下意识搓了搓手指。
叶韶:...
曲泠身子一僵。
他艰难回头,看见叶韶果然沉默地盯着她,漆黑杏眼里写满了对于他变态动作的谴责。
「我…」曲泠百口莫辩,整隻狐都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干脆抱头蹲了下去,「反正我没有做不好的事情!」
除了没忍住咬了你一口外。说到这里他也心虚,尴尬地把自己脑袋埋到双膝间,假装自己是一隻鸵鸟。
好像确实还是做了点不好的事情。
叶韶也跟着蹲下去。
人和人的相处本就是此消彼长,曲泠怂了下去,叶韶就支棱起来。
她笑嘻嘻地托着脸蹲在曲泠前面,「老婆,害羞了?真可爱。」
曲泠埋着脸不理她,绑在马尾上的藏蓝髮带都显得有些萧索。
叶韶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伸手去拨弄他的髮带,「唔?」
好像哪里有变化,但又不太明显。
叶韶想了半天,无果,正要放弃的时候曲泠抬头了。他的脸被憋得有些红,一双暗金色的眸子幽幽地看着她,「阿音?」
叶韶手一顿,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发出一个介于「哈?」和「啊?」的音。
曲泠本能地想挪开视线,又明显努力控制住自己,眼底暗含期待地看着叶韶,「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电光石火中,叶韶悟了。与此同时,她也麻了。
她像是一个钢铁直男,被女朋友含羞带怯地问她和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他根本分不出她到底有没有剪那半厘米的刘海。
他到底哪里有变化了?
叶韶像一个绝望的瞎子。
她直勾勾盯着曲泠看,反而把曲泠看得不好意思了,他抿抿唇别开脸,「算了,我们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