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在满墙飘摇的长画卷之间,像是走过一场怪诞美丽的梦境。
「是么,我看不见。」崔之风脚步不停,却伸出手在画卷上轻抚而过,「这幅画的是什么?」
「山水。」叶韶答,「很好看。」
她并不是很有艺术品味的人,却依旧能被泛黄画纸里淋漓泼墨的山川与江河给震撼到。画卷随着风飞舞翻卷,仿佛真有江水滔滔不绝从她面前奔涌而过。
「有什么好看的。」曲泠啧了一声,「都是仿造的。」
他对崔之风没有好感,连带着对整个出云镇都很厌烦,看什么都能找出八百个茬。
出乎意料的,叶韶这次没有顺着他的话讲,而是平静开口,「仿造的过程也是一次再创造。」
她目光落在被封在画面里的山峰之上,「仿品还是原品,都是根据人的选择来定的。」
「阿音?」总觉得叶韶的语气有些奇怪,曲泠微微皱眉。
叶韶摇头,走向侧耳聆听他们对话,面上若有所思的崔之风,「没什么。」
崔之风轻笑一下,引着他们往宅子深处走,格外熟门熟路。
他似乎从未试图遮掩自己与林家的关係。
林家凭藉着一手好画技,成为出云镇最有名的家族。正如江城叶家,提到出云镇就绕不开鲜花正着锦的林家。
确实,林家的房间格局都要比周围房屋大不少,里面的家具也都极为风雅精緻。
很难想像,这样的家族一下子被灭到一个活口都不剩。
「建国姑娘,你有听过芜城刘家吗?」崔之风在最深处的一个小房间门口停住,温声问道。
叶韶摇头。
崔之风侧耳聆听了一会,失笑,「我看不见的。」
「不过没关係。」崔之风接着说道,「芜城刘家,是出了名的画师家族。」
和仿画的林家不一样,刘家每个画师都是天资绝伦的原创者,每一笔蕴藏着他们自己的巧思。
儘管在技巧上,也许林家刘家难分上下,但世人从不会将刘家与林家一起提起,这是对原创者的折辱。
「事实上,就像曲泠说的一样,」崔之风温和道,「世人问林家求画,却也看不起林家。」
「仿品如何能和原品相提并论。」
叶韶耸耸肩,没有回答。
崔之风转身推开厚重的房门。
不知从哪里出现的光源倾泻而下,照亮书桌上凌乱摊着的画卷,长宣纸一端逶迤落地,在地面上堆成一堆。
蜈蚣爬上画卷。
黑暗与光线诡异重迭的视野无法影响崔之风,他平稳走到书桌前,手按在画纸上,朝着叶韶扬起微笑,「建国姑娘,这幅画好看么?」
叶韶视线垂下,平静道,「好看,只是颜色有些怪,而且还歪了。」
曲泠握住了叶韶的手,少女的掌心微凉干燥,只是腕侧的动脉搏动揭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只见那画卷歪歪放在羊毛製成的画毡上,笔墨猩红髮黑,画幅一大半落在了羊毛毡上,被模糊成了血似的痕迹。
像是瞎子画的一般。
叶韶走到画卷边上,崔之风含笑往旁边让了一些。
「好看。」叶韶再次重复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1.小叶:他不会喜欢上我吧
(被扛起来后)小叶:是我想多了
2.小曲:?老婆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告诉我急死了急死了急死了
第37章 「这是少主的独食!」
平心而论, 这幅长卷从落笔到构思,无一处不精巧,无一处不美。
花藤树蔓飘摇翩跹, 藤花如深浅玉石,坠在画面四角, 花架下一面石台, 晾墨痕未干的画作。
有女子身形纤细, 蒙着月色的清辉,于画中现身。
她以指尖为笔,蘸月华为墨,在花架上绘下大朵大朵的饱满藤花。
明明是依託画纸而生的画中仙, 却补完了整幅画卷。
叶韶不自禁地伸出手,与女子的指尖相触, 沙沙的,是纸张的触感。
「是你画的么?」叶韶抬眼问。
崔之风却含笑不答,转身抬步,「走吧。」
突然, 寒芒一闪,濯月剑已经架在了崔之风的脖颈上,曲泠的声音带着克制的薄怒,「问你话呢, 回答。」
崔之风指间银刀还没来得及出鞘,就被狐尾扫落,银针般的硬毛在他手背上剌出道道血痕。
崔之风无奈地笑,「建国姑娘。」
这狐狸怎么就和她养的小狗一样, 都不用她指挥的, 自己就知道咬人。
叶韶挠了挠脸。
她总是因为曲泠平时的缺心眼, 而忘记人家是原作里毁天灭地大反派。
大反派嘛。好像都不讲武德的。
「那...要不你先把他打一顿?」叶韶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等他把该招的都招了,咱们再接着走?」
崔之风:?
儘管他蒙着花手绢,但是叶韶还是能够感觉他「你说的是人话吗」的谴责眼神。
「干什么?」叶韶诧异,「人家练剑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能够不讲道理吗?」
她说的过于理直气壮,以至于听起来把「仗势欺人」讲得像是「行侠仗义」。
「而且怎么看都觉得你和这里有关係吧,」叶韶接着指指点点,「你要装就装像一点,不然会显得我俩很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