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疑惑一闪而过,亦不能深问,给盛修颐行礼,送他出了元阳阁。
盛夫人今天要在花厅见家里的管事婆子们,没有功夫留东瑗顽,就让她先回去。
东瑗是嫁过来两个月后才知道,家里内宅很多规矩都是公公定的,婆婆只是每个月隔十天象征性问问家里管事婆子们最近的事。
规矩都已经定下了,且众人从不敢私下违逆侯爷的规矩,所以后宅井井有条。那些仆妇对那个随时会打杀下人的盛昌侯很惧怕,从来不敢耍花枪,盛夫人管理内宅就变得很轻鬆。
东瑗回静摄院,路过桢园时,先去看了诚哥儿。
诚哥儿正在睡觉。
乳娘说他夜里只醒了一次,餵了奶又继续睡了。
东瑗站着他的小床前看了半晌,才叮嘱丫鬟、婆子们仔细服侍他,自己回了静摄院。
罗妈妈就把盛修颐后背一条狰狞伤疤的事告诉了东瑗。
东瑗这才想起,昨夜那样的时候,盛修颐都不曾在她面前褪了上衣。
他似乎从西北回来,就一直穿着中衣睡觉,从未在东瑗面前脱过上衣的。
她心里顿了顿,喊了红莲和绿篱来问。
「大约是好了。」红莲道,「刀口很深,肉都翻了出来,不过红肉都结痂了,不碍事。只是瞧着吓人…….」
东瑗深深吸了口气,心内的情绪才敛了去。
盛修颐中午回静摄院的时候,东瑗很想看看他背上的伤疤,可来福跟着一起来了,她的心思只能先按捺下。
盛修颐带了来福给东瑗看。
东瑗让丫鬟给来福端了个脚踏坐,然后把屋里服侍的都遣了下去,和盛修颐坐在临窗大炕上,看了又看来福的模样。
来福比盛修颐矮些,却很壮实,面色黧黑,横眉星目,眉宇间有些煞气,不太像个小厮,倒像是护院。
模样不及盛修颐身边的来安好看。
可是瞧着老实,也不像来安那般油滑。
倘若是在来安和来福中挑选一个做丈夫,东瑗觉得来福更加让人踏实。
可年轻的女孩子,哪个不喜欢丈夫容貌俊俏,反而喜欢来福这个大老粗的人?
她心里对来福有了几分保留。
「你是哪里人?」东瑗问他,「父母现在在哪里?」
来福就看了眼盛修颐。
盛修颐咳了咳,替来福答道:「他是临汾人,父母早亡,隻身投靠在我这里的……」
东瑗听这语气,不像是说小厮,反而像是说门客。
她觉得这其中有缘故,而盛修颐和来福不肯说明,她是不会把蔷薇给来福的。
东瑗端了茶,轻轻啜了一口,才再问来福:「你为何想娶蔷薇?」
这个问题…….
盛修颐挑了挑眉。
来福想了半晌,道:「她长得好看……」
这话虽浅薄了些,却是大实话。他和蔷薇没有接触过,不了解她的为人。现在想娶她,不过是看着她长得漂亮。
东瑗觉得来福在这件事上不花哨,依旧让人踏实。
她又问了他年纪。
「二月里满了二十一岁。」他说。
东瑗微讶,问道:「怎么二十一岁还没有成亲啊?」
来福又看盛修颐。
盛修颐笑了笑,对来福道:「你先出去吧。」
来福道是,却又看了眼东瑗,很想从她面上读出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和东瑗对他是否满意。见东瑗垂首喝茶,不动声色,他很是失望,给东瑗和盛修颐行礼,退了出去。
来福从东次间走了出来,看到外间有个穿着玫瑰紫二色短褥衫的女子衝着他抿唇直笑,而穿着浅红色短褥衫的蔷薇,虽硬撑着,面上却是通红。
来福见她们这样,便知道方才东次间大奶的问话,她们在外间服侍的几个人都听到了几句。
估计猜到了来福的目的,正拿蔷薇取笑呢。
而蔷薇羞得满面通红,来福也不敢再说什么,跟她们拱了拱手,快步出去了。
来福出去后,橘红就忍不住低声笑,推蔷薇道:「世子爷身边的,居然自己来提这事了……这份胆量真叫人稀罕呢。他说你长得好看呢」
蔷薇轻轻跺脚,又羞又恼,转身要出去。
罗妈妈拉了她,又要打橘红:「还说还说,我们蔷薇的脸都红破了」
几个人又是压低了声音偷笑。
蔷薇更是恼了,挣脱罗妈手,跑了出去。
「平日里数她精明,遇到这事,也忸怩起来了」橘红仍在笑。
罗妈妈轻轻打了她一下,低声笑道:「哪个大姑娘遇到这种事不羞?你当初配人的时候,不羞吗?」
橘红哎哟一声,脸上也微红,道:「妈妈真是的……」就出去寻蔷薇了,只留罗妈妈在外间服侍。
东次间里,盛修颐拉过身后的梭子锦弹墨大引枕斜倚着,对东瑗说来福的事:「……他六年前才到我身边的。他那时才十五岁,已经是一身的好力气,在临汾道上有了些名气。」
「道上?」东瑗打断盛修颐的话。
盛修颐就笑,半晌后才说:「他从小混在市井,自然干净不了。不过他是很懂得是非和律令的,这些年在我身边,也从来没有出过岔子,谨守本分的。」
「他以前有过官司吗?」东瑗问。
盛修颐又是犹豫,沉默须臾才道:「是替人顶了黑锅。他在我身边这些年,早换了度牒和户籍,当年那些事早已查不出来。你大可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