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零哥还在,少年心上一松。梦境带来所有的阴影,一扫而空。

「关于这次机车党事件,」诸伏景光字斟句酌,「待你伤好,需要去公安厅作证,可以吗?」

「嗯!」弓奏乖乖点头。

只要不像梦境那样悽惨,零哥不会突然消失,只是作证一件小事,这算什么!

狂点头的少年突然涌上头晕噁心,忍不住扶住脑袋,虚弱道:「景光哥,我有点想吐……」

「忘了说,你保护女孩脑袋磕到地上,有轻微脑震盪呢。」诸伏景光温柔地提醒道,「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

「好哦。」弓奏再次乖乖点头。

再讲几句,医生来检查无碍,说几日后便能出院回家。在病房门口,诸伏景光跟医生详细询问少年最近如何休养身体,聊了半小时,待悄声推门回去,发现弓奏已经闭眼假寐。

景光轻轻笑一声,轻轻关上门,不再打扰。想着他醒来会饿,抬脚去便利店买点食物。

弓奏再次沉进方才的梦里。

梦里,他是一株玫瑰花,是玫瑰园里上千成万的玫瑰之一,泯然众人。

所有的玫瑰花都是美丽精緻,宛如一个轮廓而出,也扼杀掉一切的不同。

仿佛有这样的时刻,在生命里。

舞台之下,灯光背面,无数的欢呼声簇拥着,用所谓的讚赏给予少年那纤巧精緻的花环,戴上他头顶——脆弱又美丽的王冠。

可身边的,投来各异的目光。起初是钦羡、鼓励、认可,却逐渐变嫉妒、不满、嘲笑,阴暗的黑色目光将他包围,处于那些黑暗的视线中,弓奏再也分不清楚,什么是善意,什么是恶意。

头顶美丽鲜艷的花环,悄然凋谢,几瓣玫瑰灰的花瓣落下,遮蔽他的眼睛。再看清时,不仅仅是身边。

舞台之下,欢呼声也变了,变成黑色的。黑色的浪潮,宛如淤泥般,扑向少年。

而他呆立着,不能动。

头顶那枯萎的花环露出狰狞本貌,凋零的花叶之后,唯剩那干枯尖锐的花刺。它们,深深扎向少年。

少年洁白的额头沁出血来,鲜红的血迹顺额而下,冲刷着他,宛如婴儿在教堂所受到的祝福洗礼。

在传说里,耶稣才能让枯萎的荆棘花环重新绽放。只有圣人,才能享受万千磨难以后独有的完美奇蹟。

弓奏他,只能一瞬不瞬地看着那黑暗的浪潮,和着沿额角流下的血泪,将整个人淹没。

归于平静。

他成了玫瑰园里的一株玫瑰花,与上千成万的玫瑰花,无一不同。

不、不不,不——!

少年从心底吶喊。

他有宠爱自己的开明父母,有独一份的事业,有着众人相赞的音乐天赋!又怎么会跟他人相同!

呵。

一声蔑笑,极为轻微。弓奏猛然回首,却只见美至绚丽的玫瑰花丛,一样层层迭迭的鲜红花瓣,一样肥美翠青的嫩叶,一样妆点自身的尖刺,忽然就辨不清了。

……也许,并没有什么不同?

心底陡然滑过这一声疑问。他不敢追究是谁的声音。

花叶随风而动,发出轻轻的哗哗声,似在笑,似在嘲。

可是,没有什么声音回答那心底的疑问。

弓奏沉默。

渐渐地,他真的变成了玫瑰园里的一株普通玫瑰花,呆立在玫瑰园边缘,与前排或后排的玫瑰花,并无二致。

某一天,匆匆路过的行人里,有一双腿停住。

那双腿的主人蹲身,望着眼前的这一株玫瑰。他有着黑色捲髮,明亮的黑眸。

他大大咧咧地蹲着,撑手托腮望着眼前的玫瑰,似乎没有看到其他株。黑色捲髮的青年蹙着眉,像在思索,又像是在生气,然后鼻子里重重喷出一口气。

炙热的气息吹得眼前的玫瑰偏了偏,往后仰倒。

而这时,黑捲髮青年伸出手,轻轻扶住玫瑰的花枝,茎秆的尖刺扎进他的手指,等他抽出手,很快沁出血滴来。

被扶起的玫瑰枝叶颤抖,像是在害怕,像是在后悔。

而黑捲髮青年吮了吮指腹的血滴,毫不在意,再次托腮呆望着眼前的玫瑰,忽然一拍大腿,骤然起身,「好,你有个名字。」

说着,他弯下腰,温热的呼吸拂过玫瑰的花心。

「——弓奏。」

玫瑰花颤抖着,抖得越发厉害。

这只是最开始的奇遇。后来,还有更多。

有着双圆圆猫眼的青年来过。他蹲身,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玫瑰花的花叶,仿佛在打招呼。

然后,他用洁白的绢巾,轻轻地拂去枝叶上的灰尘。

动作温柔至极。

「我知道你的名字。」他低头擦拭着叶上灰尘,语气恰如动作般柔和,又有一丝他人无法撼动的坚定,「你是弓奏。」

在那坚定之中,玫瑰花慢慢想起真实的自己。

弓、奏。

……是有谁始终这样叫着吗?

玫瑰花疑心着,然后看到闯进玫瑰园里的人。他一头金髮,皮肤深色,却是高鼻深目,长相优越俊秀。

成千上万的玫瑰花,金髮青年都只是匆匆路过。来到玫瑰园边缘,他扫视一眼,驻足。

「弓奏。」金髮青年语气平静,「我要离开了。」

本该是初次相遇,这句话却让玫瑰花抖得枝叶凋落,抖得不成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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