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碰巧遇到了莲旦,风行舟本打算今天就离开这里,去下一个地方了。
风行舟听说魔教早已散了,左右护法都已经死了,顿时唏嘘不已。又听了陈霜宁的情况,不由得扼腕。
这些被魔教掳走的孩子们的事,他都一清二楚,也知道陈霜宁是霜若的亲哥哥,当年陈霜宁虽说是因为教主用霜若的命来威胁,而不能认自己的妹妹,但不可能真的做到毫不关心。
他和风行舟一年总要通信几次,也算是老熟人了。
所以,一听说陈霜宁毒发了,身体情况很差,风行舟二话没说,就跟莲旦一起回了客栈。
陈霜宁早上刚醒了一阵,这才没多久,再回去时,人已经又昏睡过去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窗子都关着,有隐约的喇叭声传了进来。
风行舟坐在床边,给床上人凝神把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手,嘆了口气。
莲旦心里一沉,问道:「情况如何?」
风行舟摇摇头,说:「晚了。」
莲旦眼睫颤了颤,脸色一下子白得吓人。
风行舟说:「再早三个月,我都有八成的把握,现下,只有五成了。」
莲旦闭了闭眼,心从谷底又回落,他沙哑着嗓子重复:「很好了,很好了,有希望就好。」
风行舟就这么留了下来,莲旦让人给他安排在隔壁屋子。
当天,莲旦给冷杉他们送了信过去,这天晚上,冷杉等人就也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他与风行舟是旧相识,两人见面也只是来得及客套了几句。
风行舟说陈霜宁身体的毒性已经快要走到心臟了,而他现在昏睡,是身体在抵御毒性入侵,产生了巨大的消耗。
这种消耗很要命,也许在毒最终爆发前,就会因消耗而失去生命。
要解毒之前,得先给陈霜宁补身,增强体力和抵抗力。
他说的补身,不是平常人那样,吃些好的就可以,陈霜宁经常昏睡,醒了也吃不下太多东西,还是要用循序渐进地用药补。
风行舟开了个方子,让冷杉去抓药,熬了后,莲旦定时定量给陈霜宁餵进去。
有时实在餵不进去,莲旦便自己喝进去,再嘴对着嘴,给他渡过去。
夜里也要起来两三次,给他餵药。
白天时,风行舟看莲旦脸色不好,便顺便给他把了一次脉,他说:「最晚下个月底,你就要生了,照顾他的活,你不要都自己做,不要累到。」
莲旦说:「我还好,如果太累了,我会让冷大哥帮忙的。」
风行舟点点头,说:「我给你也开副补身体的药,也能给肚里的孩子补补,小哥儿白白净净才好看。」
莲旦开始时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他才猛地看向他,问道:「我怀的是哥儿?你看出来了?」
风行舟笑着道:「十有八九,你可以给孩子备穿戴了,还有名字,」他指了指床那边,说:「今晚他就会醒,到时你和孩子父亲可以想想,给这哥儿取什么名字了。」
风行舟估计得很准,当天晚上天才黑透,陈霜宁就醒了。
莲旦给他热了自己做的红枣糕,他就着热水吃了半块进去。
儘管吃得不多,但已经是近些日子来,最好的一次了。
陈霜宁吃过东西,莲旦拿了布巾过来,他想接过来,但被莲旦给躲过去了。
莲旦坐在床沿,身体微微前倾,动作很轻,怕碰坏了似的,给他擦嘴角,擦手。
陈霜宁看着他,等到擦完后,开口道:「你现在心情很好。」
莲旦也不说话,冲他笑。
陈霜宁也微微勾起唇角,他抬手,指尖碰了碰莲旦的脸颊,又很快要收回去,却被这哥儿抓住了这隻手,侧着脸,主动把脸颊贴到了他手心,充满依赖地蹭了又蹭。
陈霜宁脸色灰败瘦削,但神情柔和,目光都专注地放在眼前这哥儿的身上。
莲旦看着他,觉得对方美丽又脆弱,心里的怜惜和心疼瀰漫上来,弄得他鼻酸,他轻声说:「风大夫说我肚子里的是个哥儿。」
陈霜宁目光往下,看向他鼓鼓的肚子,眼神是抑制不住的喜悦,说:「他说是,应该就是了。」
莲旦见他心情好,自己心情也跟着好,高兴地「嗯」了一声,又说:「小旦大了,该给他取个大名了,还有肚子里这个小哥儿,也一併取了吧。」
陈霜宁这些日子都淡淡的,难得对什么事上心,他沉吟了一阵,说:「哥哥叫『长生』,弟弟叫『长乐』,你觉得可以吗?」
莲旦重复道:「『长生』、『长乐』,」他高兴道:「好听,意思也好。」
说着,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受着肚子里的小东西给他的回应,笑道:「陈长乐,你有名字了。」
陈霜宁听到了,怔了一下,道:「姓……陈吗?」他以为会是姓「白」。
莲旦抬头看向他,重重点头,「跟你姓,陈长生,陈长乐。」
陈霜宁又是一怔,过了一阵,他才开口道:「谢谢。」
莲旦说:「我不要谢谢,我想听什么,你心里知道的。」
陈霜宁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莲旦抬手捂住他的嘴唇,说:「我现在又不想听了,等你好了,再跟我说。」
陈霜宁便不说了,只定定看着莲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