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想怎么样，那就怎么样。」
元澈的话语中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凉意，「只要陛下自己觉得宽慰就好。」
他垂眼下来，「阿兄如今掌控驻洛阳周围的驻军。你听说了没有？」
明棠抬头，和他双目对上。
元澈并不是个多相信他人品行的人，与其让他信德行这种东西，他倒是更信利害。利害可比德行有用的多。
天子还是不甘心。
元澈笑得漫不经心，眉梢眼角里又有丝丝缕缕的讥讽，顺着眼波流淌而出。
到底是自小被人捧着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以至于对于年少时候在情路上的挫折，至今不忘。
可是到底是忘了，这件事早已经尘埃落定。不是他想仗着天子身份，说推翻重来，就可以推翻重来的。
「我和我阿爷不一样。」
元澈的这话来的突然，没头没脑的，叫人听不明白。
明棠从他怀里冒出头来，「你说什么呀。」
元澈笑而不语的看她，「你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新妇，我们两人生死都在一起，哪怕就算是死了，那也是埋在一块。别人想要插足，那是痴人说梦。」
「我阿爷在世的时候，从来都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做的也都是老好人的事。结果也没落个什么好下场。」
元澈面上的笑容依然，「我自小就知道做忠臣顺臣这个事，从来不是多好的事。」
明棠脸色稍变，「你，你还真是……」
元澈双臂从两边抱过来，他的体温随着怀抱，从四面八方全数的包围过来。
他话语里满是无奈，「之前你不是怕我和我阿爷一样，狡兔死走狗烹么。现在知道我真面目，又吓到了？」
明棠盯着他看了好会，她眼神过于专注，以至于元澈想要在自己脸上摸摸，看看是不是长出了什么。
「你这样……我倒是放心了。」
明棠过了好会点头。
元澈笑出声，言语里没有对天子应当有的半点尊重，「如果他脑子里还有点东西的话，就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毕竟是能把权臣给算计了的人，」他露出些许疑惑，「应该不至于蠢到那个地步。」
明棠瞅着他，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我是不是儘量不去宫里？」
「我自己的私心，当然是你守着我。不过现如今你是女侍中，太后有命，入宫陪伴太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何况太后在宫里说话也有人听。」
成太后是朝堂上曾经执掌风云的人物，即使当年因为楼玟的从中作梗，没有临朝称制。但她这么多年保持各方的平静，内里的手腕也可见一斑。这样的人物，头脑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比她儿子都还要清楚。
宫里有个聪明人压阵，是绝对不允许有人将如今好不容易得来局面给毁掉。哪怕是她亲儿子。
「他若是明君，那我就是忠臣。他若是昏庸至极，那我就是替天行道。」
他眨眼，「其实我拥有的不多，就那么一点点。谁要是来抢。不管是谁，拼了我这条命，也叫他有来无回。」
话语平静里藏着无尽的戾气。
明棠定定看他，什么话都没说，元澈在她背脊上安抚的拍了拍，「我们睡吧。」
成太后身边有了新的年轻貌美小情郎，但只是新鲜了一段时日，又重新让贵妇们来身边陪伴。
明棠身为女侍中，自然要去的。
成太后身边的不仅仅是外命妇，还有后宫的内命妇。
明棠见到梁夫人的时候，都不知道往哪里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比上回和她更加相似了几分。
梁夫人见到明棠，脸上笑容多了几分，「清河王妃安好。」
她笑意盈盈的迎上来，上下打量明棠。将她面容几处较为明显的特征记住。
梁夫人这番打扮是有意为之。
她知晓自己受宠于天子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和清河王妃相似。在最初的吃惊过去之后，倒也没有什么失望。
她入宫是衝着荣华富贵来的，不是衝着皇帝的情情爱爱来的。梁夫人自觉自己似乎抓住了别的嫔御所不知道的门道。
只要掌握住了，说不定一路青云直上。
梁夫人对明棠越发的亲热，「我以前没有见过王妃，现在见着倒是觉得一见如故。」
明棠笑得勉强的很，她看了几眼梁夫人面上，瞧见梁夫人眉眼带笑的，这话不像是客套。她扯出一抹笑，「夫人如此，倒是叫妾惶恐了。」
「惶恐什么呀。」梁夫人自来熟的上前，一手握住明棠的掌心，「我平日在宫里并没有什么交好的人。见到王妃倒是一见如故。」
倒也真的算一见如故。瞧着两张脸相似，看得她心里发毛，恨不得扭头就跑。
「你们在这呢。」
成太后过来，见着这俩靠在一块说话。
「妾和王妃说，妾见到王妃觉得亲切。」
成太后颇有些兴趣的挑挑眉，她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扫过一圈，最后落在梁夫人脸上。
成太后平素对人和蔼，不过梁夫人顶着成太后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莫名的心跳如鼓，喘不上气。
似乎她那点没有出口的小心思，被成太后一眼看破。
「也好。」成太后微笑点头，「你们多说说话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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