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里灯火亮如白昼。
格窗上,是不在少数的人影。
这会儿想必都在头疼,她不能去给人分心。
柳安安只从侧殿去了,守在那儿,让宫女们准备了热水并斗篷。
来往臣子和侍卫们穿梭在裸|露天地中,脸都要冻僵了。
有了廊下服侍的宫女送来的热水和斗篷,身子稍微暖和了些。
勤政殿内的侍人们都不敢多言语,悄悄躬身将膳食送来,放在几张小几上。又悄悄来添了热茶,最后给年迈的几位臣子,送来了软靠垫。
姚太傅上了年纪,跪坐了片刻就支撑不住,软靠垫送来的恰到时候。
他却嗤之以鼻。
「陛下不好好将心思用在政事上,怎么连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都要分心?」
褚余只扫了眼就知道安排的人是谁。
姚太傅嘴巴再狠,他也只能摸摸鼻子。
「朕可没有这么细心。」
那侍人才赔着笑:「回禀太傅,这是柳美人吩咐的。柳美人说,姚太傅上了年纪,又刚病癒,不可过劳。」
姚太傅脸色几变,最后还是收下了软靠垫。
「……多谢柳美人。」
不单单是软靠垫,还有安神茶。
今日忽然的状况,让不少臣子都精神紧绷。尤其是老臣子难以放鬆。
殿内挑起了温度,有了软垫靠手,再一碗安神茶下肚,人舒服了一截,没一会儿,殿内又送来了一些小点心,容易克化的碎米粥。
臣子们熬了几个时辰,索性第一次放开了手脚,在勤政殿轮流用起了膳食。
一轮过后,臣子们都能打起精神来,继续面对熬夜。
勤政殿的灯直到天明才熄灭。
这里面,也就是姚老太傅上了年纪,后半夜早早就去睡了,其余的臣子,大都熬到了清晨。
清晨过,臣子们方陆续携带家眷离宫。
柳安安这边也跟着熬了大半夜。
她不敢睡,始终在等勤政殿那边的消息。
「美人,都这会儿时辰了,不妨先去睡一会儿?」
郡青从身后走来,说道。
柳安安问:「陛下呢?」
郡青屈了屈膝:「回禀美人,奴婢刚刚去勤政殿打听过,陛下天一亮,跟着朝中臣子们的马车队列一起离宫了。」
「离宫了?」
柳安安一愣。
她心中揪起。
难道这件事比她想像中的还要严重吗?
已经到了让天子离宫的地步?
柳安安心中更是焦急。
可这件事的确让她无法插足。
能知道的,也全是靠着侍人宫女们得来的消息。
褚余离宫两天才归来,而归来后,立即又投入了朝政中。
柳安安足足五天没有见到褚余了。
他整日里都在勤政殿,来往朝臣逐渐精简了。从一开始的几乎大半个朝中臣子,到现在几乎常驻的,就是白庭,闻君和,以及几个年轻的臣子。
柳安安不去打扰,只能想着法儿在饮食上照顾一二。
她刚送来了餐食,站在廊下望着天。
这边的小雪终于停了,今日难得是一个晴好的日子,阳光下,积雪白白皑皑,殿内侍人来往,迎着闻君和出来。
闻君和走出殿,一眼就看见了柳安安。
他也没犹豫,直接朝着柳安安走来。
外人都不知晓他们的关係,柳安安见到闻君和,屈了屈膝。
「闻将军。」
闻君和直截了当道:「别在这里冻着,这件事事关重大,不是三五日能解决的。」
柳安安立即问道:「流民安抚了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这么严重呢?」
闻君和也不瞒着她。
「北方流民不单单是简单的起义,他们有武器。早已经是有组织有规模的开始掠夺城池,攻击当地官府。如今说是起义,倒不如说是几乎成型的反贼。」
闻君和眉头紧皱。
「不但如此……」
但是说到这里,后半句咽了回去。
「罢了,不是你该操心的,你回去吧。」
柳安安已经听得傻了。
流民怎么会有武器?
铁这些,难道不都是官府掌控着吗?私下造兵器可是谋反的重罪!
因为暴雪导致的流民,从哪里能弄到武器来?还能直接组织起来进攻?
柳安安打了个寒颤。
的确如闻君和所说。
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受灾流民的事情,赈灾,根本安抚不了。
还有闻君和的未尽之言。
柳安安从闻君和这儿问不到更多,只能私下叫来薛静,让他代为在外打听。
薛静听了这个要求,苦笑着:「回禀美人,这种事情还请恕属下无能……」
「这属于前朝的事情,还涉及到了……涉及到了美人不该知道的事情。属下当真不能答应。」
薛静拒绝的太利落,根本没有给柳安安半点机会,一副怎么说都不能答应的样子。
柳安安无法,只能绕过薛静这条路。
「美人。」
玲珑瞧着柳安安这两日一直眉头不展,悄悄靠了过来低语道:「奴婢可以去宫外打听打听。」
柳安安一愣,回眸。
她猛地想到,玲珑虽然不能和王府直接联繫,但是玲珑在京中似乎也有她的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