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玉的脸颊上罕见涨起了红晕,额头竟隐隐渗出汗来,丹田碎裂般疼痛,嘴角又溢出血珠。
凤玄看着她真心着急的模样,嘆了口气:「去救人可以,不可伤人。
就在这一瞬之内,流光倾尽全力又猛然放了一次神识,放得快收得也快,天雷隆隆,倒是没有劈下。而后听到凤玄的话,颜挂寒霜,不顾尊卑,奋力打了一下他放在肩上的手。
「如果圣君你不那么啰嗦的话,孩子我都救回来了。」她泄了劲,恼怒地盯着他,「现在人不见了,跑了,怎么办?」
凤玄放下手,淡淡道:「只要还在凡间,就跑不了。」
「你早不说这话!」流光愤然指他鼻尖,「林哥儿要死了就是你害的!就是你拖拖拉拉害死了你的来孙,害死国公府第七代!你这辈子干过什么好事?我若君也是你害死的!如果不是你指挥失误,让他走那条所谓奇袭之路,他不会死,是你害死他,是你害死我儿子!我恨你,我到死都恨你!」
她突然大喊大叫起来,盯着凤玄的两隻眼睛绿芒大盛,整个人激动地发抖,咬牙切齿,仿佛对面站着她的血海仇人。
趴在破烂房顶上围观的犰离扯了扯瑞卿的毛,悄声道:「又发疯了。」
凤玄默默,任她指鼻怒骂,半晌道:「流光,冷静。」
流光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痛哭起来。天雷早已停止肆虐,松龄院外的人却不敢靠近,陈祺钰着急地走近几步,侧耳倾听,似乎听到哭声,忙又走近几步,在院门外探头:「昭昭?」
许久之后,流光神色平静地走出了房门,重新梳了头髮,换了衣裳,略显焦黑的脸上一丝泪痕也无,因为她根本哭不出眼泪来。
「已经找到林哥儿的下落。」
众人大大呼了一口气,世子夫人和乔氏扑上来:「佟姑娘,他在哪儿?他没事吧?」
「没事,我现在去将他带回,你们安心等待便是。」
世子夫人连呼阿弥陀佛,大家都很高兴,只有三位老太爷没那么轻鬆,陈祺钰靠近她低声道:「祖母,是否有危险?」
流光摇头:「没有,只是路途遥远,可能要耽搁些时日,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林哥儿带回来的。」
说罢她就转身走回院内,回到那个几乎已经塌了半边的正房里。又是许久之后,陈祺钰带头进了院子房子,却哪里还有流光的身影。
云层之上,犰离和瑞卿围着凤玄叽叽喳喳,一个说,只要不把他抓回去,圣君所命无有不从;一个说圣君圣君好想你,快快把这该死的捆仙索扯成八段吧。
流光飞上来,一句话也没说,带头飞向前方。犰离在后啧啧感嘆:「流光小贼总是一言不合就开打,从未看过她发疯的样子,到了凡间竟频频可见,倒是比以前可爱多了。」
瑞卿:「可爱?小帝君你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犰离斜它一眼:「改时本殿历劫,也带你一起,你也学着发发疯,说不定回去就能化形了。」
瑞卿表示拒绝:「我本就是一隻鸟,才不要化形。至今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神兽精怪都想化成人形,自己的样子不好吗?」
犰离哼笑:「这个问题我曾问过父君,他说因为创世大神就是人,人族乃世间至灵至慧之族,傲视万物,想成神,首先得有个神的样子,这是一种信仰。」
瑞卿不理解:「你说的那是上古人族,凡人那么弱也算得上至灵至慧?」
犰离瞥了瞥负手前行目不斜视的凤玄,笑道:「凡人虽弱,却有我们神兽所不及之处,你瞧流光小贼历劫一次变化多大,本殿即是旁观,也颇有收穫呢。」
凡间是个神奇的地方,来者均有收穫,除了瑞卿。它脑仁儿太小,装不了很多东西。
不到一个时辰,三人一鸟飞抵北关外九归山上的九归道观。此时道观中已空无一人,被犰离砸穿的殿堂还漏着风,各静室内余留的简单陈设上落了灰,再没有道士在此生活过的迹象。
流光板着脸:「那人的速度不可能快过我的神识,所以他就是在这儿消失的,去哪儿了,请圣君赐教。」
凤玄扫了一眼周围,道:「还在凡界。」
流光没好气:「方圆万里我都看过了,没有,请您给个具体地址。」
凤玄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半圆:「此处有破禁留下的痕迹,想必有人入了半界,你要去看看么?」
「半界?」流光犰离均未听过这个词,异口同声道:「半界是什么?」
「你可以把它叫做秘境,也可以称为芥子天地,存在于凡界的一水一尘一花一叶中,应是早年谪仙落宝所致,被有缘人遇到,无意开启,辟出一片依附凡间却又游离于凡间之外的新界来。本质上,它没有脱离凡界,所以只要能开启入口,便来去自如。」
流光脑中念头一闪,脱口道:「灵修界!道士们叫它灵修界。」
凤玄点点头:「唔,修士聚集之地,芙荼曾下凡授道,便是来了此处。」
流光怀疑地看着他:「你不是也下凡授过道吗?」
「没有。」
凤玄说着,指尖再次划过虚空,接上另外半圆,五指张开,轻轻一推,那空空如也之处凭空现出一个圆洞,洞口白雾瀰漫,丝丝缕缕的灵气从雾中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