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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阴雨,墙根房脚都生了苔藓,到处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一个小乞丐从城门口溜进来,沿着墙边的高地走,没人注意他,就像没人注意一条小狗。
儘管天还未放晴,可人们却都不愿在屋子里闷着了。三三俩俩聚在一起,谈论太子妃暴毙和皇后被幽禁的事。
不过一两天的光景,肖卿卿的死已经演绎出数个版本。
每一个说法都有无数个拥护者,彼此间争得面红耳赤,仿佛关係到他们的死活。实则不过是从中寻得一些满足罢了,能品论皇家是非,一向是市井百姓最热衷的事。
小乞丐头低着,其实心里很悲伤。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皇后耐不住性子先动了手,被人反制,输了个彻底。
肖卿卿被连累,死于非命。
接下来朝中自然会有一番惊变,不知有多少人受株连,又有多少新贵新宠上位。
小乞丐在街道小巷里拐来拐去,最后来到一处不起眼的院子前。
恰好这户人家的女主人出门来倒污水,一眼看见她又瘦又小的可怜样,生出恻隐之心,说道:「我家里还有一碗剩饭,你随我进来吃了吧!」
小乞丐跟着她走进院子,平常的房舍院子因为收拾得干净,显得格外顺眼,一个小孩子坐在木车里,咿咿呀呀地玩这一隻拨浪鼓。
「你渴不渴?我先给你倒碗水吧!那饭凉了,我给你热热再吃。」女子搬过一张板凳给小乞丐,随后又进去去给她倒水。
「你怎么不说话啊?」女子手里擎着一碗水,笑着问小乞丐:「是不是外地人?」
小乞丐抬头看着她,眼神清亮,带着一点点笑。
女子先是愣了,继而皱起了眉头,最后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啪」一声,水碗掉在地上,所幸地湿,碗并没有破,只是水洒了出来。
「五姑娘……」女子声音很低,颤抖的也很厉害,她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却顾不得擦一擦。
一把抱住小乞丐,抱得死死的,像是害怕一鬆手人就不见了。
小乞丐就是易容的卫宜宁,这个女子便是春娇。
「五姑娘,你怎么瘦成这样?」春娇本来已经停了哭,可这句话一出口又忍不住哭起来。
五姑娘一定受了很多苦,才会瘦到脱相的。如果不是她太熟悉卫宜宁,凭着那双眼睛认出她就是五姑娘,光看身形是绝不会认出来的。
「有吃的吗?」卫宜宁伸手揉了揉肚子,乞丐真不好当。她从天不亮就往城里走,早就饥肠辘辘了。
「有,有,姑娘少待。」春娇忙不迭地说,匆匆忙忙给卫宜宁重新端了碗水,就去和面烧水了。
「银锁哥没在家?」卫宜宁一边逗着孩子一边问春娇。
「他一早就去作坊了,」春娇道:「家里没啥好东西,我给你做碗阳春麵吧!」
她有许多话要问五姑娘,可也得等她吃饱再说。
春娇手脚麻利地擀麵切面,水开下锅,雪白麵条在里头转成一朵莲花,须臾漂了起来,盛在碗里放上葱花和盐巴,热腾腾端到卫宜宁面前,配上一碟酸黄瓜。
「姑娘先吃着,回头我去街上买二斤肉炖上。」春娇一边擦手一边说。
「不必了,这个就很好。」卫宜宁端起碗来,说道:「我早就想吃你腌的酸黄瓜了。」
一句话又差点把春娇的眼泪说下来,天知道她有多担心卫宜宁。
等卫宜宁吃完了面,春娇才说:「姑娘是才回京吗?可回去看过老太太了没?」
「我回来有些日子了,因为有事要查,所以就没回去。」卫宜宁道。
「那宏安少爷……」春娇说的小心翼翼。
卫宜宁黯然垂下眼帘,她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春娇喉头髮哽,她没有勇气继续追问,对五姑娘而言实在有些残忍。
缓了缓,春娇才说:「钟公爷救出来的那个人前些日子醒了,公爷把他带走了。不知姑娘要不要见钟公爷呢?」
「那人走了你还留在这里,」卫宜宁问春娇:「你是想等我吧?」
春娇笑了,说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姑娘去,还真是叫我等着了。」
「你先不要去找钟公爷,他如今未必在府里,傍晚时候再说吧!」卫宜宁道。
「那姑娘先歇歇吧!我给你准备些水洗洗。」春娇说。
「不用不用,我好容易装得像些,」卫宜宁摆手道:「孩子困了,你先哄他睡觉吧!」
「姑娘还是不回府去吗?」春娇问道:「我前儿回去看老太太,明显又见老了好多。如意姐姐说老太太总是念叨你……们,好在桑姨娘时常解劝着。」
「如意姐姐也快生了吧?」卫宜宁听到祖母的近况心中也不禁担忧,可她现在实在不方便现身:「小舍儿还好吧?」
「那傻丫头整天想你,背地里常哭,说要跟着我出来住,我告诉她府里的人本就不多,要留下伺候老太太,她也就不念叨了。」春娇抽了抽鼻子说:「别的都还好。」
春娇一边同卫宜宁说话一边拍着孩子睡觉,那孩子很乖,一会儿就睡着了。
春娇把他放到小床上,天有些凉,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单。
卫宜宁走了很远的路,春娇让她进里间睡会儿。自己则出了门去买吃的。
到了傍晚银锁从外头回来,春娇就打发他去超勇公府请钟野过来。
「五姑娘真的回来了?」银锁小声问:「我见了公爷咋说?」
「就说姑娘要见他,请他来这里就是了。」春娇说:「可不准对别人说,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银锁连连点头:「只告诉公爷一个人。」
钟野白天果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