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
大脑已经悄无声息地变成了一片空白。
江祁景并没有再把那个话题深入下去,也许是知道她现在犹豫着给不了回应。
「司机帮我去取了一趟东西,半个小时内过来不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借你的车。」
「当然可以。」
他之前把外套借给她,这点举手之劳还人情都不够。
何况她刚刚走了神,下意识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刚坐上车,便听见身边传来男人不轻不重的声音:「一中这一届的高三毕业典礼,后天周六举行。」
云及月把脸转过去,顺口接道:「然后邀请了你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出面?」
「没有。只是后天一中恰好开放,我恰好有空,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我有啊。」
云及月尾音轻轻拉长,抬起脸,眼尾也跟着挑起来,露出些许期待:「我们到时候一起回去看看?」
「我后天上午来接你。」
她弯眼笑盈盈的,声音很甜:「麻烦你了哦,我正好想回一中看看。」
这一届高三的毕业典礼和以往的每一届都没有多大差别。依旧是选在周末举办。学校里除了高三年级楼层人满为患以外,其他全都空空荡荡。
云及月刚进校门,就看见小礼堂门口飘扬的彩色气球。赤橙黄绿青蓝紫,一个颜色都没落下。
她忍不住啧出了声:「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中还是跟以前一样土。」
跟江祁景送的花有得一拼。
不过想起来那束玫瑰是江总亲自动手染的,云及月还是把这略微伤人的半句话给及时咽了回去。
他们俩顺着主干道一路往里走,很快就看见了数年如一日立在花坛边的「眼保健操注意事项」立牌。
云及月抬起脸,扫完立牌上面那些字与图,思绪却渐渐飘远了:
「我第一次见你,好像就是在这个地方。」
她帮人搬东西,走到一半手酸腿痛,不得不靠在立牌边休息。
热心好少年江祁景路过的时候,以为她迷路或是生病了,特意过来问了几句,还帮她把东西抱进了教室。
虽然那时候他从头到尾都冷着一张脸,但云及月觉得这是青春期少年面对异性比较害羞,一点也没有觉得他不好接触。
以至于后来秦何翘跟她八卦,说江祁景拒绝一个女生多次,那个女生当着他的面狂哭不止,他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走进人群中,她最初还不肯相信。
「江祁景应该不会是这种人吧??」
……都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别过脸,正好看见江祁景脸上未褪去的愕然。
云及月挑起秀眉:「你忘了吗?」
「不是,」男人凛好神情,唇角撩出几分若有似无的弧度,「我只是没想到你还记得。」
他看上去像是有点……受宠若惊。
「我一直记得很清楚。」
她又看向远处的操场,顺着操场旁边的路望过去,教学楼,体育馆,医务室……
哦,医务室。
云及月抿起唇,轻轻哼起来:「我还记得你运动会抱我的那件事。」
那年春季运动会,烈阳当头,她顶着高烧咬牙跑完了八百米。刚跑过终点线,眼睛一花,整个人便直接栽了下去。
是江祁景直接把她抱去了医务室。
他单手抱着她,另一隻手护在她身前,防止她因为颠簸而移位,手指则轻轻遮在她额头上挡住光线。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和女生靠得这么亲密,他的声音绷得很紧:「云……你是不是发烧了?」
就这么一句话,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完整地念出来。
她当时头很疼,没有听清,更没有回答,但事后回想起这件事来,却把这句简短的话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时候操场旁全校的学生都在看着,见一中高岭之花江祁景竟然会这么紧张一个女孩子,立刻发出起此彼伏的议论声。
那些声音很喧闹,在回忆里却全部都成了不重要的背景音。
后来她躺在医务室的小床上休息,江祁景还在旁边站了半个小时,时刻观察着她的状况有没有好转。
值班的是个年轻的实习女医生,估计还在上大学,没有摆老师的架子,见他们俩这幅模样,忍不住笑着调侃了一句:「不怕被教导处主任罚吗?」
少年站在床尾,正拿着勺子搅拌杯子里的退烧颗粒,闻言后头也没抬,声音又彆扭又闷:「要罚就罚我。」
云及月把这句话照着念了出来,噗嗤一笑:「你年轻的时候真可爱。」
江祁景:「…………」
「不对,年少的时候。」云及月又即时改了口,「你现在也年轻。」
绯唇轻轻勾起来「只不过那个时候你虽然跟现在一样冷冰冰的,但是很讨人喜欢。」
江祁景竟有种想跟当年的自己争风吃醋的衝动,嗓音淡了几分:「那现在呢?」
云及月噎住了。
她抬起脸,漂亮的眸子对准他,有些迷惑:「你难道想我用『可爱』这个词语,来形容现在的你吗?」
「我是想问,现在的我——」
讨人喜欢……
不对。
讨你喜欢吗。
这个问句的后半段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