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贵妃朱红的裙幅被药汁打湿,晕出一片水泽。
她捻了帕子轻柔的擦拭裙上的水泽,「陛下如此大动肝火做什么?
永和帝嗔怒道:「朕宠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回报朕的?暗杀太子,也就你们母子俩干得出这种龌龊事!」
刘贵妃捏着帕子的手一凛,她丢弃那方帕子,垂眸道:「当年答应臣妾的事不作数了么?」
永和帝日渐苍老的面容毫无血色,喝道:「你还敢你提当年一事?」
刘贵妃屈身拾起掉在地上的瓷碗,素手搁在承盘,招来宫婢收拾狐毯上的狼藉。
她低声道:「臣妾知道陛下气恼,可龙体要紧,您养好了身子再怎么责骂臣妾,臣妾也绝无怨言,可衡儿是陛下与臣妾的骨血,也是陛下您的长子,您不该责难他。」
永和帝抬手覆面,沉重的道:「你先下去更衣,容朕再打算打算。」
他必定要想出万全之策,既能保全赵衡,亦能保住太子……
刘贵妃更衣妥帖,移着莲步走回前殿。
李公公守在殿外见刘贵妃归来,躬身道:「贵妃娘娘,皇后娘娘正在殿内陪着陛下,您要不还是去偏殿小坐歇息片刻。」
刘贵妃凤眸斜睨,敛了敛宽袖:「不必了,本宫进殿小坐也是一样的。」
她更衣的这一会儿时辰,张皇后便为着她的儿子来了,想来是想剷除他们母子。
只可惜最后得益的还是他们母子俩。
李公公颔首,低低应了声。
刘贵妃踏进殿内,侧立两旁的宫人张唇便要问安。
她轻扬衣袂示意她们噤声,径自站在帷幔遮掩住的屏风后,束起耳听着殿内的交谈。
「陛下,还请您从重处置了二皇子。」张皇后面容憔悴,一双红肿的明眸含泪。
永和帝冷冷瞥了眼身侧的张皇后:「两个孩子,朕不会厚此薄彼,皇后何必多此一举再来知会朕一声?」
张皇后笑容凄楚,怔怔望着永和帝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臣妾怕陛下忘了当年的事,所以来提醒陛下。」
永和帝面色不愉,良久他道:「过去那么些年了,太子也已回宫,还提那件旧事做什么?」
张皇后尤是道:「为何不提?陛下当真以为臣妾会相信那件事是意外?」
永和帝伸手捏住她的下颌,他道:「你还真是朕的好皇后。」
张皇后咬唇,毫不畏惧的应道:「只可惜陛下并非明君。」
永和帝擒着她下颚的手紧了紧,那粗粝的指尖几欲划破她娇嫩的下颌,「张氏,你好大的胆子。」
张皇后轻笑道:「陛下宠爱贵妃这么多年,可曾知道贵妃的秘密?」
永和帝赫然鬆手,斥道:「越说越疯魔,皇后想是神志不清了,还是寻个太医为你看看吧。」
张皇后清眸圆睁,低低笑道:「陛下是不敢听,还是说早就知道贵妃的计谋,却不戳穿她?」
永和帝厉声道:「皇后!」
张皇后打从进这甘泉宫,便是衝着玉石俱焚来的。
她勾唇淡淡道:「陛下不想让臣妾说,臣妾今个儿还非要说了。」
第77章 不想做这皇后之位
屏风后站着的人影身子微微一凛。
刘贵妃目光灼灼凝望纱幔后若隐若现的两道身影, 许久她攥着帕子静静聆听殿内声响。
半躺在龙榻上的永和帝听得张皇后这话,双眸变得赤红。
他凶恶的瞪着她,道:「皇后想说什么?」
张皇后冰寒的眸光交于雕着金龙的锦衾之上, 须臾她檀唇轻吐:「臣妾想说的事,陛下应该也知道, 毕竟当年这件事少不了陛下的允准。」
永和帝闻声神色惊变, 「皇后从哪儿听来的?」
张皇后明眸微动:「陛下说笑了, 这明摆着的事臣妾哪会不知呢?若是让聿儿知道当年围猎场一事还有陛下您的手笔,陛下觉得聿儿会如何想?」
永和帝怒急抬手便掴了她一掌:「朕看皇后是真的疯了。」
响亮的巴掌声在张皇后耳边绕樑迴响, 震得她耳朵有剎那鸣聋。
张皇后偏过首抬手抚上发肿的面颊, 尔后她沉声道:「不是臣妾疯了,是陛下你宠信了不该宠信的人,陛下被她们所蒙骗识人不清, 臣妾今日是来点醒陛下的,千万别再做错事!」
「你再敢多说一句, 朕便下旨废后。」永和帝脑海被怒火吞噬,说出的话不计后果。
张皇后蓦地起身,傲然睥睨龙榻上病弱的永和帝:「陛下不怕百姓非议那便下旨废后, 正好臣妾也不想做这皇后之位, 施舍给刘贵妃也不妨的。」
永和帝气恼的满脸通红, 忿忿的赤手捶打榻沿,嘶吼道:「不亏是朕的好皇后,竟也算计着朕?」
张皇后冷笑道:「臣妾何时算计陛下了?说起算计, 陛下还是该诘问您最宠爱的刘贵妃。」
永和帝雷霆震怒, 指着她呜咽吐不出半个字来。
突地他喉头尝到腥甜味,紧接着他生生从喉中呕出一口血。
张皇后眉眼温和的浅浅睨了他一眼,欠身道:「陛下身子不适, 臣妾就不叨扰了,先行告退。」
「你……」永和帝神思飘忽,已是语无伦次。
张皇后最后再冷眼瞧他,随即扬长而去。
走至殿中正立的那扇雕花牡丹仕女屏风,她脚步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