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康熙笑着将银票收好,没同妞妞多说一句话,倒像是生怕妞妞反悔似的,径直带着梁九功走了。
路上,康熙适才的笑容淡了些。
「定嫔究竟给了你多少银子?」
梁九功不解抬眸,他眼下耳根子还在疼呢。万岁爷突然这么一问,又是何意。
「回万岁爷的话,是……是一千……一千两。」
「另外那边耳朵也不想要了?」康熙冷笑,扫了梁九功一眼。
梁九功手紧紧抓着衣襟,已经抓到了他自己的肉。就知道在万岁爷面前是不能撒谎的,这位帝王从小就人精一般。
「请万岁爷恕罪,奴才适才说谎了。定嫔娘娘其实只给了奴才……二百两银子。」
康熙听到梁九功这句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少年帝王目光灼灼,笑起来眼中似有万千星河。他笑着点了点梁九功肩膀,「朕就知道,她没有这么大方。」
梁九功看见康熙笑,也跟着笑了笑。
「你倒也聪明。」康熙好容易坑了妞妞一把,这心里头别提多高兴了。适才的生气一扫而空,他摸着妞妞给他的两千两,还从来没觉得钱如此有趣过。
这边康熙倒是高兴了,剩下妞妞长吁短嘆的。
「娘娘,那一千两银子被万岁爷拿走了。」竹知想了又想,轻声问道。「那咱们宫里头的赏钱可怎么办呢?」
「从本宫的私房钱里头拿吧。」妞妞说这句话的时候一颗心越发疼了,梁九功你且等着,日后一定要将这个仇还回去。
哎哟不行,心口痛的厉害。妞妞捂着胸口,走路都没有先前那般有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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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过了三刻钟,宁芙、苏晗和小寒被小太监妥善送到了钟粹宫门口。
「有劳公公了,这件事还请公公千万别说出去才是。」
宁芙轻声嘱咐道。
那小太监笑着颔首,「你们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今儿这件事保证没人敢说出去的。毕竟这可是上头……」
小太监原本是想说康熙吩咐的,但是想了想觉得不妥,及时剎住了嘴。
「上头?哪个上头?」
宁芙见他突然不说话了,一时越发不解。
「就是我师傅啊,我师傅特意吩咐过的,谁敢说出来啊。」
小太监也是梁九功亲传徒弟,脑瓜子转的极为灵光。
宁芙抿唇,「也是,梁公公安排的定然是极为稳妥的。有劳您了。」
「宁芙姑娘何必跟我客气呢,快些进去钟粹宫才是正理。明儿个丑时三刻,我还是过来接各位姐姐们,千万别晚了。」
小太监笑着颔首,讲话颇有成算。
「放心吧,我们都是知道规矩的。」
苏晗点了头,笑着拉过宁芙的手。她见宁芙还有几分担心,轻声劝说道。
「定嫔娘娘是一片好心,已然帮咱们都安排妥当了。你眼下要想回去也是不能的,倒不如将这颗心放到肚子里。」
苏晗说的极是,宁芙回眸朝苏晗温柔的扬唇。
「是,我也实在太过小心了。」
「咱们御茶房四个人好些日子没聚了,先进去吧。」
苏晗马上就要出宫了,这几日已然在收拾行李。故而她倒是颇为珍惜这次机会,甭管怎么说,这可能是她们御茶房四个姑娘最后一回相处了。
宁芙和小寒相视一笑,「好,定嫔不知道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将咱们巴巴的请过来。」
钟粹宫的宫门徐徐合上,月色逐渐隐没到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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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干宫内,佟佳氏今儿个心绪不佳。
颉芳特意给她端来的油茶麵,她也没有一点食慾。
「娘娘,还是吃两口吧。」
「先放着吧。」佟佳氏手边拿着一本诗册,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海中响起白日里妞妞如何讨太皇太后欢心,一颗心便乱麻似的。
「那定嫔不过是个包衣出身,如此低贱之人,何以太皇太后会这么喜欢她?就连万岁爷,也特意留下她说话。」
佟佳氏轻声问,自打进宫以来,她每日睡得是一日比一日少了。
原本温婉动人的脸也比从前凝重许多,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发觉自己这眉头总是紧紧皱起来的,跟从前在府上全然不是一个模样。
「娘娘何苦同她计较呢,这跟太皇太后养的猫儿狗儿一样。」颉芳嘆了口气,她这位主子本就不是适合进宫的性子,心思太重。
「本宫瞧着可不像是猫儿狗儿,竟是真心喜欢一样。」
「太皇太后对她身边那两隻猫不也同样爱不释手吗?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包衣终归就只是包衣,再怎么样也越不过正儿八经的镶黄旗去。」颉芳帮佟佳氏柔和的揉着太阳穴,低声劝她。
「娘娘您这样的身份,只要不出什么大岔子,这辈子的荣华富贵便是稳得。您不必去学定嫔,不过就是个主子们喜欢的宠物,全仰仗着主子的喜好活着。」
佟佳氏心里头暗自嘆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这样的道理。
只是进宫之后,瞧见定嫔风光无限,万岁爷对她也是格外疼爱。再反观自己,不过只是相敬如宾般的客气而已。
佟佳氏年轻时爱看戏,牡丹亭一类的更是极为喜欢。她何尝不希望,自个儿也能得一个真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