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先生请进来。」
康熙扫了一眼梁九功,右手伸到妞妞眼跟前抬了抬修长的指,示意她先起身。
妞妞会意,站起身拿帕子擦干净眼泪。当下有外臣过来,她自然不能仪容不整,否则便是污了干清宫的体面。
「是。」梁九功心里头有百八十个问号,却不敢耽搁片刻,转身将南怀仁先请进来。
这位南怀仁生的奇特,头髮是蓬鬆的棕黑色,顶戴花翎搁在他脑袋上显得格格不入,一把蓬鬆白鬍子更是像个野人似的。眉眼深邃如山脉,眼睛碧绿,大清官话倒是说的极为流利。
当下正任通奉大夫,閒暇时传授康熙天文、数学等西洋技法。
「微臣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掀开衣摆,客客气气行了个大礼。
「平身。」康熙从嗓子眼呼出一口极深的浊气,「先生这次去京郊玩的可好?」
「谢主隆恩,微臣玩的甚是尽兴。」南怀仁本西洋传教士,来到大清后因出众才华深受康熙喜爱。他自己个也上道,深谙这个国家的官场规矩,故而混的风生水起。
「玩的高兴就行。」康熙轻笑,心情似乎好了些。
紧接着康熙从桌面抽出一张纸,上头画着各类奇怪图案,他低声询问南怀仁自己的疑惑,类似于什么公式代入不了的话。
妞妞和梁九功都听不懂,不过妞妞倒是瞧见南怀仁拿起了适才的铁片,随即比在纸面用炭笔沿着铁片圆滑的那条线画着什么。
妞妞心里头咯噔一下,跟被人拿锤子狠狠砸了似的。康熙这是故意戏弄她,那铁片子哪里是切手用的!该死的康熙小儿,吓得她貔貅魂都快飞了。
「哎。」妞妞心里头正气着,梁九功朝她使了个眼色。
梁九功明白康熙研究学问时最不喜旁边有人瞧着,尤其是奴才。康熙是不希望这些西洋技法流入民间的。
妞妞会意,蹑手蹑脚想从侧边默默退下去。
还没走下台阶呢,「去哪儿?」康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回身,瞧见帝王古井般的眼眸,深邃阴冷。
「还想躲懒?」
妞妞心里头叫苦不迭,又不是她自己个想跑的。
「奴才不敢,奴才是不想打扰万岁爷。」
「舌头破了正好少说点话,何谈打扰。」康熙挥袖,拿眼神示意妞妞重新站回来。
梁九功后背也跟着涌起一丝冷汗,他可没听错吧,舌头破了?
他虽是个不折不扣的太监,然跟在康熙身边伺候这二十年,男女之间那点子事却还是晓得的。他默默捏拳,已然在心里头乱想起来。
「是。」妞妞无奈,只好身子僵直的走回去。
「梁九功你还站着做什么?」
梁九功脑子里的车已然开到九霄云外去了,被康熙冷不丁一问,磕磕绊绊摇头。
「奴才知错,奴才这就退下。」
他默默弓身离开,顺带着将纱帐外头的房门也悄悄给关上了。
南怀仁停下手,有些犹豫的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眼眶微红的小宫女。
「先生放心,这丫头脑子笨看不懂的。先生继续讲便是。」
康熙晓得南怀仁心里头的顾及。
妞妞心里又将康熙骂了两句,然下一刻康熙伸手要喝茶,她还是忙不迭弯腰将茶杯递过。
「万岁爷请喝茶。」
「皇上,微臣也想讨一口茶吃。」
南怀仁讲了这许久,也有些口干舌燥。
从前他也不是没在干清宫讨过御茶喝,他同康熙本就算得上亦师亦友。
康熙却低眸,像是没听到南怀仁这句话,「朕觉得这里还是对不上,劳烦先生再讲一遍。」
妞妞默默将原本要端上去的茶杯又搁下,小气鬼,连杯茶都不舍得给。
嘶,舌头更疼了。
作者有话说:
梁九功:我说家人们,这可是桩了不得的秘辛,嚯谁能想得到呢,咱们御茶房也要出只金凤凰了。
南怀仁:你了不起你清高,你隔这撩妹,连杯茶都不给喝
第15章
下了差事已是戌正时分,干清宫掌灯宫女都换第二班了。从梨香阁出来,月色皎洁,弯弯的一轮,万里无云。
妞妞捏着酸疼的腰掀开炉间青纱帐子,却正巧同在里头守炉子的双喜打了个照面。
这二人现如今能称得上一句井水不犯河水,是彼此见了面,谁都要给对方翻个白眼以示不满的关係。
可今儿双喜手里拽着团扇,神情没往常的傲气。
妞妞将茶具往桌上一搁,净了手便准备去二房打水。
「喂,洗杯子的水这里还有剩的。」
见她提起漆金雕花的红木桶,双喜试探性开口。
妞妞回眸,心里头有一万个不解。俗语道倒瓤的大冬瓜,一肚子坏水。这双喜没事献什么殷勤呢?
「头里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同你起争执。」
双喜瞧出妞妞疑惑,不情不愿解释。
「可咱们一起进的宫,饶怎么说也有足半年的情分不是?」
妞妞听了这话心里头适才明白过来,她将木桶朝底下一搁。
「你这是在给我赔罪了?」
虽说苏麻喇姑当日并没惩罚妞妞,双喜害人的心思却是歹毒的。
「早先不是给你银子赔罪了吗?」双喜嘟囔,足有五百两,哪怕是在京郊也能置办间大宅院了。